第七节点,两条通仙道。
据天命楼庭发行的《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异闻录·趣事卷》记载,二人尚在凡境历练时,便有恩怨。
据说当时一方已取得绝对优势,将另一方打得崩裂,本源受损,逼得对方屈辱求饶,若非其身后护道者及时撕裂虚空出手干预,恐怕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早已夭折了一位未来的天骄。
至于当初究竟是谁胜谁负,谁曾狼狈求饶,如今早已是无人知晓。
都冥古府与天妖戮仙阁各执一词,都宣称是己方天骄取得了最终胜利,真相如何,难辨真假。
更何况,天妖戮仙阁与都冥古府之间的关系,本就是世代怨仇,势同水火。
妖魔秉天地怨念与煞气而生,其核心本源“煞魂之体”,对于专修阴魂、驭鬼通神的都冥古府修士而言,乃是炼制强大鬼仆、滋养本命的绝佳资粮……反之,天妖戮仙阁的妖魔,亦视都冥古府的修士魂魄为大补之物。
双方的争锋缠斗,早已持续了无数岁月。
其他势力的天骄们,如净世白莲寺的佛子无灭,只是低垂着眼睑,默诵佛号,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佛光,将外界纷扰隔绝。
天命楼庭的慕容惜月,则依旧饶有兴致地记录着一切,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大戏。
其余天骄翘楚等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只要战火不波及自身,便绝不会插手。
不过,他们对于厉寒州方才的话,确实都提起了几分兴趣。
“机缘守护灵”之说,在他们各自传承的古老典籍中或有零星记载,但如厉寒州这般笃定且详尽的,却也是闻所未闻。
显然,这天妖戮仙阁的翘楚,定然是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知晓了某些关键内情,是真是假,且听他如何分说。
“机缘守护灵,并非虚无缥缈之说。”
厉寒州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双红白异色的妖瞳中闪过一丝得意,也不再卖关子,“在一些年代足够久远、规则完整的秘境或遗迹之中,确实偶有其踪。只是绝大多数因为岁月流逝、灵机消散,或是遭受过外力破坏,导致守护灵本身孱弱不堪,灵智蒙昧,往往被后来者误认作是秘境自行诞生的普通幻灵或阵法之灵给随手处置了。”
他伸手指向那株巨树中心,那澎湃汹涌、令真仙都难以靠近的恐怖剑意,声音提高了几分:“而眼前这道,无论其形态如何,根据古籍描述的特征判断,乃是一尊完整的、几乎未曾受过岁月磨损的、处于活跃状态的‘机缘守护灵’!此等守护灵,与机缘本身息息相关,守护灵越强,则其所护持的机缘,便越大,越珍贵!”
一位周身死气缭绕、面色惨白如同刚从坟冢中爬出的黑袍修士,瞪着一双毫无生气、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眼眸,用沙哑如同骨骼摩擦的声音问道:“依你之见,它守护的……便是此番无忧仙尊遗迹的最终机缘,那足以让无数真仙疯狂的……仙尊位格?”
此乃尸仙观的真仙翘楚,其宗门与天妖戮仙阁、都冥古府一般,皆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中令人侧目的邪异一流势力,门下弟子常年与尸骸、死气为伴,诡异莫测。
厉寒州扫了他一眼,妖瞳深处闪过一丝对本源死气的贪婪,但迅速隐去,重重颔首,语气带着无比的笃定与诱惑:“不错!而且,根据这守护灵的强度判断,其后方所藏,很可能……不止是仙尊位格那般简单!”
他刻意顿了顿,环视众人,才缓缓吐出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字:“毕竟,此乃……无忧仙尊所留。”
“哼,哗众取宠,啰嗦半天,尽说些似是而非、人尽皆知的废话!”
冥幽在一旁早已不耐,闻言立刻出言讥讽,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轰——!!”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道凝练如血、缠绕着实质般血气的巨大拳印,毫无征兆地破开虚空,如同陨星天降,直轰冥幽面门!
拳锋未至,那滔天的血气与威压已如山岳般降临,压得冥幽周遭空间凝固,其身旁几名都冥古府的弟子更是气血翻腾,仙力运转滞涩,险些直接跪伏下去!
“老子说了,再挑事就干你!”
战无极的身形在那咆哮声中猛然拔高膨胀,肌肉虬结如龙,磅礴炽热的气血化作一道赤红色的粗大狼烟,轰然贯冲云霄,将天穹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带着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感,朝着面色大变的冥幽碾压而去!
冥幽又惊又怒,没想到这疯子说打就打,仓促间翻掌迎击,一道蕴含着浓郁死寂之气的漆黑掌印瞬间凝聚,迎向那血色拳印。
“嘭!咔嚓!”
然而,那看似威能不俗的漆黑掌印,在战无极那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接触的瞬间便节节崩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流光!
一股蛮横霸道、仿佛能撕裂一切的巨力沿着溃散的掌印传来,冥幽只觉手臂剧震,胸口发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战无极!你放肆!我方才并未动手!”
“言语攻击不算动手,真以为老子傻?”
战无极怒哼如雷,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大傻*!”
339、天宫第一仙
凌道尘素白衣袖似流云轻拂,漫天残余的赤焰火海如被一只无形巨掌温柔覆盖,瞬息间归于虚无,连一丝青烟都未曾留下。
自始至终,他纤尘不染的云履未曾移动半分。
他身旁的皓庭西天宫修士们更是静默如林,神色恬淡,眸中唯有对凌道尘毋庸置疑的绝对信赖。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战无极那足以崩裂山河、震碎寻常真仙元神的狂暴气息,竟被凌道尘这般轻描淡写的一指,化作拂面清风,消弭于无形。
这一幕,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落在每一位观战修士的心神之上。
若战无极只是寻常天骄也就罢了,可他却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公认的、拥有无瑕金仙之姿的战仙!
即便如此,竟也接不住凌道尘看似随意的一招?
这位皓庭西天宫的天骄,其修为底蕴,究竟深邃到了何等地步……
“咳咳……谁他妈拦老子,老子就干死谁!!”
“轰——!!!”
然而,尘埃未定,那深坑之中,战无极的身影竟再度巍巍站起。
他被仙光洞穿的胸膛处,炽烈如熔岩的金色仙血汩汩流淌,却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新生的肉芽如金丝交织,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他仰天狂啸,声浪化作实质的音波层层扩散,周身仙光彻底爆燃,赤红色的气血狼烟冲霄而起,搅动漫天风云。
一尊高达百丈、顶天立地的金红虚影自他身后轰然凝聚!
那虚影宛如上古战神复生,周身赤裸,肌肉虬结如龙盘踞,通体覆盖着古老而诡异的大道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拥有生命,如同活物般在虚影体表缓缓流转,明灭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引动四周仙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随着战无极的气息攀升至前所未有的顶峰,那金红虚影陡然睁开双目——
“嗡——!!”
整片空间剧烈扭曲,巨树摇晃,远山嗡鸣,仿佛这片秘境天地都无法承载这股骤然降临的恐怖威压。
“给老子死!!”
战无极一拳轰出,简单、粗暴、直接。
他身后的金红虚影随之动作,那山岳般巨大的拳头裹挟着崩灭与焚尽的意志,朝着依旧淡然而立的凌道尘碾压而下!
“砰——!”
仅仅是出拳带起的余波,便如无形的毁灭之环骤然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距离他稍近的数十位吞日嗜仙宗同门真仙,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无差别爆发的毁灭气浪狠狠掀飞,仙躯龟裂,血洒长空!
威势之骇人,早已超越言语所能描述的极限。
“真是……聒噪的麻烦。”
凌道尘终于微微蹙起那如远山的黛眉,似是被这无止境的纠缠扰了清净。
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却依旧从容不迫,如行云流水。
他一步轻踏,脚下虚空生图,道韵弥漫,衣袂飘摇间,再次抬手,一指点向那毁天灭地而来的巨拳——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纯净到极致的白色仙光,自他修长的指尖骤然迸射。
那光芒并不刺眼,可所过之处,沸腾的空间乱流被强行抚平,崩裂的虚空被瞬间定住,就连那毁灭性的拳意,似乎也在这道仙光面前迟缓了一瞬!
“轰隆隆隆——!”
白色仙光在疾射过程中急剧膨胀,化作一轮直径超越百丈的炽白光团,仿佛一轮真正的烈日,与那毁天灭地的金红巨拳悍然相撞!
刹那间,天地失声,万物失色。
唯有刺目到极致的白与赤金二色疯狂交织、吞噬、湮灭。
然而,战无极那蛮龙般的身影竟冲破了乱流,势头虽减,却依旧向前!
只是他身后那尊金红虚影,明显黯淡了几分。
“冥顽不灵。”
凌道尘见状,不慌不忙,口中轻叱,手腕优雅抬起,如乐师拨动琴弦。
霎时间,他周身的空间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亿万颗石子,荡开无数圈涟漪。
每一圈涟漪中心,都浮现出一面光滑如镜、边缘流转着大道符文的白色圆盘,星罗棋布,悬立天穹,瞬间便占据了半壁天空!
紧接着,每一面圆镜都如水面般剧烈荡漾,随即,伴随着骨骼摩擦声,成千上万道身影从中跃出。
那是一名名通体纯白、骨质晶莹如玉的骷髅战将。
它们眼眸中燃烧着冰冷彻骨的幽蓝魂火,手持各式缠绕着死亡道韵的兵刃,沉默无声,却散发着滔天的战意,朝着战无极汹涌扑去。
转眼之间,整片巨树上空几乎被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骨海彻底淹没,森森白骨反射着天光,幽蓝魂火连成一片,将天空映照得如同鬼蜮。
唯有江沐所在的那一小方,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宁静,仿佛超脱于此界之外。
围观的修士们早已骇得魂飞魄散,再次疯狂退避,化作道道流光逃离巨树范围,直至千百里之外才敢驻足回望。
唯有那些心高气傲、底蕴深厚的天骄翘楚们,方能勉强压下心悸,依旧屹立在巨树边缘,凝神观望着这场天骄之战。
这些白色骷髅,不仅数量多到令人绝望,更可怕的是,每一尊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资深真仙,仙气凝实,道则缠绕。
若换作寻常真仙修士,只怕数十上百具便足以组成战阵,将其围杀至形神俱灭!
然而,在彻底狂暴的战无极面前,这片死亡骨海,却依旧显得……不够看。
“给老子碎!!”
即便不论那尊依旧在咆哮的护体战神虚影,单是战无极本尊,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挥拳、踢腿,甚至只是身躯的震动,都爆发出崩天裂地的伟力。
拳风所至,成千上万的白色骷髅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瞬间炸裂成漫天骨粉,魂火寂灭!
他的身影在无边骨海中不断闪烁、冲撞,所过之处,白骨浪潮被硬生生犁出一道道真空地带,步步逼近始终从容的凌道尘。
转眼之间,两人已在高空之上交手超过上千回合。
每一次拳掌交锋、仙术碰撞,都如同神人擂鼓,轰鸣巨响传遍四野,震得下方动荡,万修蛰伏!
340、都是人才(1)
“哇塞!”
“皓庭西天宫的师兄也太厉害了吧,竟然短短片刻就把战疯子给制服住了!”
然而,厉寒州还未开口说话,便又一道清脆动人的夸赞之声响起,来自天命楼庭商会的慕容惜月指挥着一帮修士,对着凌道尘就是咔嚓一顿拍,慕容惜月本人更是飞奔上前,在距离凌道尘几步之遥的跟前停了下来,朝凌道尘作揖行礼:“师兄,师妹慕容惜月,来自天命楼庭。”
凌道尘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眼角含笑,语气温和:“慕容惜月……我听过你。”
天命楼庭的慕容惜月,极少在外历练,对她实力的描述也很少,或许实力见不得多强,但这么一位热衷于情报记录的天命楼庭千金,又有谁会不认识呢?
更何况,还被誉为真仙第一美,惹人喜欢。
“师妹也听说过师兄,只是皓庭西天宫把师兄藏得太好了,师妹也不知师兄姓甚名谁。”
“不过,洲域各处间早有传闻,说师兄其实才是真仙第一人,只不过是潜心修炼,不喜纷争……如今百闻不如一见,师兄果真厉害呀!”
慕容惜月十分热情,对着凌道尘就是一顿恭维。
“慕容师妹说笑了,这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所谓的第一人不过是我们这些小辈自封的玩笑罢了,不是出名便可,谁又敢保证这浩瀚洲域中没有其他天才?”
“未得天道榜认证,哪个敢称无敌,哪个敢言不败,谁又敢称第一呢?”
“今时秘境探宝,只是不想诸位同道大打出手,两败俱伤,无论是谁,都是我们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未来栋梁,在如今各大洲域都对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蠢蠢欲动的情况,更要互相团结……”
“诚然,宝贝有缘者得之,厮杀不可避免,但我身为皓庭西天宫的修士,也要尽自身最大的努力保证更多年轻同辈的性命……我等虽被安插上邪魔之名,但归根结底不过是修行理念不被其余仙洲所认同罢了。”
凌道尘却谦虚一笑,面对天命楼庭的众多“镜头”,然后不经意间瞥一眼旁边的众多天骄翘楚。
一副为西天仙洲未来忧郁的模样。
然而,诸多天骄翘楚对此话却嗤之以鼻,虽然他们不知道凌道尘从哪里学来的这么多大道理,但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某些天骄翘楚眼神森寒,凌道尘虽没有直言哪一类修士,但这这是客气话,谁听不出来他言语之中暗藏之意?
“不愧是皓庭西天宫的师兄,弹指便可镇压战无极,竟还这般谦虚……”
慕容惜月一副崇拜的表情,美眸之中好似有星星在闪烁,再加上她这副倾国倾城的模样,让人更加心情愉快……
“师妹敢保证,若是将师兄此番言行刊登在我天命楼庭报刊上的话,必会让更多的洲域年轻生灵看见师兄的良苦用心,追随师兄脚步,共创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美好未来……”
凌道尘点头:“自然可以,师兄此次出世,便是如此,尽我一份绵薄之力。”
“还请师兄借一步说话……”
慕容惜月眼角含羞,朝凌道尘低语,嫣然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此作态,却没有庸俗,尽显楚楚动人。
341、都是人才(2)
唤清寒没有再回封不语的话,因为她不在乎。
甚至此刻唤清寒不止是在回应封不语的传音,还同时有几十个,都是来自皓庭西天宫的诸多天骄,大多数都是十分关心的语气。
即使这些同门都知道了她的秘密,她也不在乎。
因为她给了所有人,就等于没有给,且所有人都立下了毒誓,不可能揭发她。
只是,唤清寒知道这些同门师兄弟都不是真正爱她,真正爱她到骨子里的人很少。
其中之一,便是那王成仙。
本来,唤清寒是想等自己成仙王后,再助王成仙精进修为的,却没想到对方会死。
那么偏僻的地方,会遇见能够杀死他的人……这无异是坏了她的修行!
这年头,找个资质不错,又这般痴情的人多么不易!
唤清寒目光从凌道尘与慕容惜月身上收了回来,环顾四周。
自踏入漓渚小镇后,唤清寒便能感受到那杀死王成仙的凶手就在附近,说不定就是前来寻缘的诸多修士之一。
可她却找不到,目光所及之处,匹对身材特征,也没有寻到。
这种感觉十分难受,但又无可奈何……
这更让唤清寒火冒三丈,只能叹气。
与此同时,凌道尘与慕容惜月深情交流,这让被晾在一边的诸多天骄翘楚十分难受。
因为凌道尘处理起来战无极太了。
战无级可是与他们一样的天骄翘楚,即使是个疯子,但拼命状态下,换做他们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压制住。
可偏偏凌道尘便做到了。
这无异是一个的事实——凌道尘的战力,可能横压他们所有人!
能够轻而易举的压制如疯狗一般的战无极,得是什么样的仙姿?
战仙之上的王仙?
王仙固然很强,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有着绝对的优势,可对他们真仙的境界来说,也不能做到这般轻松。
从凌道尘展现的手段上来看,以如此强势的力量压制,只怕不是纯粹的王仙之姿,甚至可能涉及到了半步帝仙也说不定……
当然,这只是猜测,没人真正知道凌道尘的仙姿具体是什么。
决定战力的不止仙姿,可越强的仙姿上限便越高,这便足够了。
总结就是一个字:凌道尘强得可怕!
如今,各个天骄翘楚都深怀心思。
厉寒州想不管热情交流的凌道尘与慕容惜月了,想先将自己还没说完的话继续接着说,但又怕惹怒了凌道尘,将他当做战无极一样给吊起来打……于是只能尴尬的处在一边。
其他势力的天骄翘楚虽是看戏,但凌道尘的话也刺激到了他们,个个脸色阴晴不定。
最后才是都冥古府的冥幽,他脸色更加难看,因为看似是战无极出丑,但出丑的其实是他。
因为,他这个号称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第一真仙的家伙,不敢与战无极生死厮杀,而凌道尘敢。
凌道尘不但敢,还以绝对的强势碾压,这便显得他这个第一真仙像个小丑。
即使诸多修士没有几个看他,但心中可能早已经不知编排了他多少遍。
可……
他幽冥不弱于人!
不与战无极厮杀,是因为他知道战无极是个疯子,打起来就没完没了。
不过,本来幽冥是要打算出手的,只不过在最后时刻被凌道尘给打断了。
342、强者优先
巧笑嫣然间,蓝彩衣身形一闪,竟然出现在那血日魔国的天骄翘楚跟前,吓得他连连后退,数位同行之人立刻挡在他面前,杀意凝实。
“休伤我二哥!”
“休伤我二弟!”
“休伤我血日魔国太子!”
“修伤……”
数道身着绣满神异神龙、整体基调为大红锦绣红袍的年轻身影一同开口,目露凶光。
“哼哼,人家只是与太子殿下开个玩笑而已啦,你们这几位兄弟还真是团结呢。”
见状,蓝彩衣含笑打趣,身影一闪便又退回了先前之地。
“恶毒的妇人。”
血日魔国的第一天骄,太子殿下此刻才一甩衣袖,冷哼一声。
诸多代表了皓庭西天素曜灵洲这一代真仙的天骄翘楚们互相观望,偶尔交谈几句,却始终各有心思。
谁都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除了没头脑的战无极。
如今,战无极只是被压制,并不是死了,那些随着战无极一起来的吞日嗜仙宗修士也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死死的盯着皓庭西天宫的人。
所有修士的目光再度回到凌道尘与慕容惜月身上,两人又说又笑,与现场诡异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别说,凌道尘一身装扮,半点不像魔道修士,慕容惜月更不像,再加上一个是真仙第一美,一个是可能超越所有天骄翘楚的真仙第一人,咋一看还有些般配……
很快,两人的友好交谈似乎结束了,各自回到自己的阵营。
两人的谈话却也没有避着任何人,笑声隔着很远都能听见,因此大家都知道了皓庭西天宫这疑似第一真仙的存在姓甚名谁。
凌道尘!
这个名字……再结合凌道尘的样子,很难将其与杀人如麻的魔修结合起来。
此时的凌道尘,说是那些自诩正派之仙也不为过。
只是,评判一个修士的善恶好坏,从来都没有标准。
“好了,厉道友,你可将先前未说完之话继续说了,想来大家都已经等急了。”
凌道尘朝厉寒州颔首示意,一副话事人的做派。
他很满意,在自己与慕容惜月谈话期间,没有哪一个天骄敢做出出格、忤逆之事。
厉寒州神色没有丝毫迟疑,不卑不亢,面无表情道:“凌道友高看在下了,我虽对这机缘守护灵一事有些许了解,但不多,只怕要辜负各位道友的期望了。”
凌道尘微微一笑,做出了个请的手势:“无妨,就说说你知道的便可。”
厉寒州转身,面向江沐的方向,朗朗说道:“这机缘守护灵,看样子应该快要苏醒了。”
“它守护的是无忧仙尊机缘,主要目的是筛选有缘者,而非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所有有着独特的规则。
如果我所记不差的话,想要进入它身后的通道,应该要完成一场试炼。”
“这种试炼,通常是由参与者的实力来决定强度,比如大家一起冲,与一个个进行,是有着天然的区别。”
厉寒州话音刚落,便又质疑之声响起:“阿弥陀佛 ,厉道友的意思是,若是我们在场的修士一起出手的话,所引发的规则会导致这机缘守护灵的力量难以战胜?”
“不错。”
“若想一窥机缘,只能排好队一个个上?”
“应该是。”
“厉道友你确定自己没有记错?”
“诸位道友大可不信。”
冥幽反驳:“厉寒州一个怨念出身,他的话能够信?”
“说不定他知晓什么特殊法门,一个个上的话,没有人比他更快进入其中!”
面对诸多天骄翘楚的质疑,厉害州依旧面无表情,淡淡回应。
343、不像魔道修士该说的话
凌道尘的分配方案,如一纸冰冷的法旨,悬于众修心头。
那些出身一二流势力的天骄们,或默然不语,或眼含讥诮,无人出声反对。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认同这弱肉强食的规则,认同皓庭西天宫依旧不可撼动的权威。
至于那些无门无派,或是来自三四流小势力的修士,心中岂能无怨?
只是那怨怼,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只能化作喉间一声无声的叹息,至多在私下神念交流中,泄出几分不甘。
皓庭西天宫这座庞然大物,那些顶尖天骄或许敢稍作撩拨,他们却连一丝不敬的念头都不敢有。
除了冥幽。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中灼烧,几乎要冲破天灵。
太踏马欺负人了!
这凌道尘,分明是仗着皓庭西天宫的余威和自身实力,要将所有机缘垄断于顶层,视他们这些“非一流”出身的修士如无物!
“凌道友,”冥幽一步踏出,身形如孤峰峙立,朝凌道尘微微拱手,声音却清朗传遍四方,“在下觉得,此举大为不妥。”
凌道尘似乎有些意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竟是冥幽。
他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审视:“哦?冥幽道友是认为,我的分配……有失公允了?”
“岂止是不公!”
冥幽目光如电,毫不避让地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无忧仙尊机缘现世,乃是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亿万修士的共同机缘!仙尊位格,对你我这般家底深厚者而言,或只是锦上添花,纵使得不到,亦无伤根本。”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激昂,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含期盼的普通修士:“但对于这些来自仙洲各处、无依无靠的年轻俊杰呢?此次机遇,或许便是他们修道生涯中唯一的曙光!若因你一言而断送,岂不是亲手掐灭了他们未来的无限可能,让他们枉自蹉跎无数岁月?”
“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年轻一代的英才本就较其他仙洲所不容,若再有此等自断根基之事,未来何以立足?凌道友,你此举,莫非是要葬送我灵洲未来之希望吗?!”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344、针锋相对
而与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天骄们不同,巨树之上,那成千上万被剥夺了资格的普通修士,此刻心中涌起的,是难以言喻的激动与认同。
这冥幽……还是传闻中那个修炼阴魂、手段狠辣的都冥古府少主吗?
这分明是知晓他们疾苦,愿意为他们仗义执言的恩人与知音啊!
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风气虽混乱,修行法门也多诡谲残暴,但究其根本,谁不是为了在漫漫仙途上求得一线生机?
与那些表面光鲜、背地里蝇营狗苟的正道修士相比,此刻冥幽这番毫不作伪的“仗义执言”,显得如此珍贵!
这一刻,在许多底层修士心中,冥幽的形象无比高大,他才是这个仙洲,当之无愧的“真仙第一人”!
万众期盼,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向凌道尘。
面对这几乎一边倒的舆论,凌道尘周身气息微微一荡,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他收起最后一丝笑意,眼神变得淡漠而疏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你说得,很有道理。”
众人心中一喜。
但紧接着,他话锋如刀,斩断所有幻想:
“但,我……不允。”
他目光落在冥幽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嘲弄:
“你……又能如何?”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巨树之巅!
所有修士都死死盯着凌道尘,盯着他那双漠视一切的眼眸。
那眼神中透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嚣张,是根植于血脉与实力之上的、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霸道地拒绝了!甚至连一丝回转的余地都懒得留下!
这与他身后那据说已日渐势微的皓庭西天宫,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莫非,这凌道尘,真是皓庭西天宫暗中培养、用以震慑群伦的绝世妖孽?
“好!好一个‘不允’!”
冥幽怒极反笑,那笑声中带着冰冷的决绝。
只是静谧了片刻,一股滔天气势便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他体内爆发!
漆黑如墨的衣袍无风狂舞,猎猎作响,实质般的阴冥死气化作缕缕黑色丝雾,缠绕周身,宛如九幽刮起的刺骨阴风,让整个巨树顶端的温度骤降,空气中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
345、这个地方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一声咆哮,战无极甩手,朝着远方一抓。
仙力幻化的大掌便瞬间穿破空间,握住一堆来不及逃跑的修士,将其捏碎为血色,朝战无极涌去,化为精血,涌入他口中。
少说有上千之众!
这一幕,令人胆寒!
尤其是那些察觉到不对劲儿,从被大掌紧握空间逃脱的修士!
这些可都是真仙啊,都是来自各个地域的知名人物,竟然在战无极的一掌之下,连逃命都做不到!
这……就是普通天骄与绝顶天骄的差距吗?
或者说,连一掌都逃脱不了的修士,在这些绝顶天骄面前,连自称“天骄”两字的资格都没有……
半空之中的战无极与凌道尘厮杀的伤口在快速愈合,随着他再度暴起,属于他狂暴的血气再度席卷全场。
自他体表,血色与金色的丝线交织,光芒万丈,竟凝聚出来一副半虚幻,半凝实的金红战甲,宛如古老神兵一般,散发着岁月的沧桑;又如沙场征战的将军,威严庄重。
“轰——”
有大片霞光自他身后而起,携带着破灭一切的力量,杀入战场。
“杀!”
一声震天,震耳欲聋,伴随着战无极是气息席卷八方,让诸多修士不得不开启仙光防御,无论是屹立半空还是站在地面、巨树之上的,都差点稳不住身形。
距离更近的,直接就被这霸道的血气给吹飞了。
无灭惊讶:“阿弥陀佛……战无极施主,一直都是这么勇的吗?”
黄泉碧落谷的黄泉富贵嘲笑:“嘿嘿嘿,脑子不好使就是这样的。”
血日魔国太子神色贪婪:“脑子虽然不好使,但这战无极的仙体确实不简单啊,要是能为我所用便好了。”
与他一样的,还有尸仙观的天骄翘楚。
蓝彩衣神彩熠熠:“要是冥幽道友赢了,是不是说明……皓庭西天宫真的越来越落寞了?”
闻听此言,诸多天骄翘楚都互相对望起来,虽然不语,但身为各大势力核心人物的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味。
世间岂有亘古横存之道理?
在历经一次次的长生劫中,即使是仙也会腐朽。
历经几十上百,甚至数不清的纪元更迭之后,天宫也会跌落神坛。
皓庭西天宫如此,其他天宫亦然。
因为他们差不多都是同一时间屹立的,倒塌也不会相差太久。
如今,正逢仙域格局之变。
他们来此,本来也有着试探的意味在里头,看看这一代的皓庭西天宫修士还能不能行。
至于更深层次的谋划,便不是他们该去想的。
现在,有冥幽这个真仙第一人替他们试一试水,倒是落得清闲。
不过他们不止要试探皓庭西天宫,也要提防彼此。
这本就是各大势力的一次争锋。
这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当然,在完成彼此试探的情况下,若能取得大机缘,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除了……来自天命楼庭的慕容惜月,这家伙是个另类,实力自然是有,但并不是以此著称,她出名的是有一个商会父亲、绝色的容颜,以及喜欢当一个记录者。
“唉,凌道尘与冥幽想分个高低也太心急了点,其实我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
这时,厉寒州幸灾乐祸的叹了口气。
众人纷纷看向他。
厉寒州双手一摊:“我想说,眼前这个东西,不太像机缘守护者……我好像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
众人耳观鼻,口观心,投去一个“你觉得我们会信?”的眼神。
346、万法已是无敌路
其实,江沐早已经从顿悟之中醒来。
所谓顿悟,便是在片刻之间。
只是江沐醒来,便感受到了这诸多修士,所谓天骄们的针锋相对。
于是,他便索性继续让剑意包裹着自己 ,像个雕塑,一丝不动。
看似,仍旧气息强大,深不可测。
但其实,只是假象罢了,来自漓渚剑真正的气息早已经收回,现在所散发的气息只是他能够催动的力量而已。
许是觉得无忧仙尊机缘深不可测,又或是看不穿这伪装,这些天骄修士们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议论与摩擦。
江沐也借着这机会,短暂的了解了一下自己将要面对的“天骄翘楚”什么水分。
别说,这些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年轻一代,各个都是人才,简直让他刮目相看。
自己明明一个活人,怎就成了机缘守护灵?
这明明就是出餐口……
很显然,这些仙域土著天骄远远不如自己,不然就不会看不破的假意。
倒是有一位长相奇丑,或者说根本不在“人”的范畴内的家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惜还是不够强大。
对了……这些天骄翘楚都叫他厉寒州,也是误导一众天骄翘楚的罪魁祸首。
对这些所谓的天骄翘楚们,江沐已然有了大致了解,各个都号称是这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真仙境翘楚,各个看起来都雍容华贵、仙气非凡,一看就非常富有……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江沐已承无忧仙尊之路,与漓渚剑之意契合,今日赌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众天骄之门,便是他仙域征程的开始。
仙云之中。
三道身影不断翻滚厮杀,兵器碰撞嘶吼,仙法翻飞。
一开始是三方混战,但不知何时,竟演变成了二打一。
冥幽与战无极不再相互出手,而是一同联手对战凌道尘。
凌道尘面对两位天骄翘楚的联手攻势,没有丝毫的大意,却也没有丝毫的退让,一掌一个术法,一拳一个神通,身旁一面青铜仙镜,打得两人竟然略显狼狈。
尤其是比较无脑的战无极,喜欢以伤换伤,拳拳到肉,面对凌道尘的术法不躲不避,多次被打飞到巨树之下,却又快速返回。
这一幕落在诸多天骄翘楚眼中,虽然都没有明说,但对厮杀的三人实力,各自的心中已有了评价。
凌道尘……确实有傲的资本,面对两位天骄翘楚的联手厮杀,非但不显颓势,反而越战越勇,手中术法令人眼花缭乱。
凌道尘所施展的术法神通极多不说,还又各个非凡,即使一道术法都不是普通天骄可以承受得起的威力。
无灭、厉寒州、蓝彩衣等一众天骄翘楚也都收敛起嬉笑的嘴脸,神情严肃。
战无极自不用多说,实打实的战仙之姿。
而冥幽的表现,也不在战无极之下,只是厮杀不如战无极那般激进,有所保留。
在场的天骄翘楚们自问,若他们单独面对这两人,能够鏖战多久?
貌似……皓庭西天宫这一代的年轻修士里头,真出了一位拥有横压一洲的人物。
不是说,各大天宫气数已尽了吗?
莫非还有中兴之兆?
他们这些天骄翘楚不能妄自下结论,只能知道目前的凌道尘确实有排在真仙前列的资格。
不过……目前凌道尘也只是压制住了冥幽两人,或许三人都未出全力,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只是无论是谁死,这都是他们乐意看见的,甚至补上一刀也有可能。
削弱对方,就是增强自己!
347、绝顶一战
冥幽骤然抬头,双眸布满血丝,大吼而出的同时,气息暴涨,脚下浮现一圈又一圈的黑气光环,在黑气光环中,有一只血玉蝴蝶在煽动翅膀。
自冥幽身上,走出一道又一道虚影,每一道虚影都十分漆黑且阴寒。
掌出,黑光如柱,一道头角峥嵘的魔头巨影从他掌中生长,咆哮着奔向凌道尘。
血色蝴蝶扇动翅膀腾飞,带出大片血丝,宛如一道道狰狞的血鬼紧随其后。
“啊——”
冥幽大叫,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无数黑线牵连着冥幽的身躯,在汇聚到悬浮在他跟前的长剑上,缠绕牵引,凝聚出漆黑如墨的颜色。
剑随身动,割裂天穹。
“哈哈哈,如此模样,才配与我一战啊!”
与此同时,凌道尘狂笑不止,面对冥幽的杀伐不躲不避。
无处可躲,无处可避。
手中的青铜仙镜之中仙光大盛,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绚丽色彩,激发出一道又一道光柱。
刹那间,数十万道由光影幻化的“凌道尘”便屹立天穹,手中各自掐诀,数十万道术法一齐激发,与冥幽对轰。
两人明显都拿出了真实力,如此的气息似乎都要突破了秘境压制,超出凝运境的范畴了,整个空间都剧烈抖动起来。
那逸散而出,席卷八方的仙气,混合着不同的仙道气息,令在场的修士都为之胆颤!
大恐怖!
他们竟然在同辈修士之中,体验到了只有在面对高境长辈时的恐惧。
这……才是能够站在仙洲顶端,绝顶天骄的实力吗?
所有的修士都撤出了巨树之上,哪怕是各大势力的天骄翘楚也是如此,他们可不想遭受无妄之灾。
就连脑子不好使的战无极此刻也知道得暂避锋芒,远离厮杀的中心。
巨树之下,仙云溃散又重聚,厮杀异象再度沸腾,仙光闪耀交织,各种轰鸣不断,蔚为壮阔。
所有修士都在铭记这一刻,因为这或许就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第一与第二之间的交锋,不止罕见,更是学习的对象。
即使被秘境压制,厮杀间也有这般毁天灭地的力量,令多少天骄人物汗颜?
同境之中,差距竟能这般巨大……
“阿弥陀佛,两位道友这是动真格了,异象真是可怕!”
“万法已是路……这是他的路,还是他的法……莫非这凌道尘还身怀特殊仙体不成?”
“若凌道尘不出,冥幽还真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真仙第一人……如今,也不知谁赢谁输了。”
“精彩,真是精彩,将此战记录,我慕容惜月又能提高一下知名度了,同行之中,一定是最出色的记录者!”
“若两败俱伤,在暗中下手……活着,才是第一真仙!”
天骄翘楚们,时而凝重,时而叹息,时而无奈。
每个人都心思各异。
虽然冥幽的第一真仙是与许多年轻人物比斗得来,但那终究是点到为止,没有底牌尽出。
说是一种虚名也不为过。
但如今看来,诸多天骄翘楚们不得不承认,冥幽,确实有那个资格。
都冥古府……还真是人材辈出,气运长虹。
“轰隆隆……”
“砰砰砰——”
“呜呜呜——”
翻滚的气息之中,冥幽与凌道尘已然厮杀成千上万次 ,两人身上的防御仙器都破碎了数件,身形都有些狼狈。
仙宝虽然安然无恙,但他们所能催动的力量已然到了极限,谁也奈何不了谁。
法术神通的碰撞自不用多说,将这一片地域的秘境时空打得支离破碎。
看起来似乎又是势均力敌,即使耗到力竭,也分不出个胜负来。
但这是在外面的修士看来。
348、这不是机缘守护灵!
“砰——”
“砰——”
伴随着两道身影的落地,溅起漫天尘埃,除了皓庭西天宫与都冥古府的修士连忙去查看情况外,剩余的修士皆神情凝重的望着巨树顶端那道唯一的身影。
他们也听见了凌道尘那肆意的嘲笑,本来以为凌道尘与冥幽是两败俱伤,纷纷负伤落下,可却忽然感受到了另外一股极强的气息。
战场之中,还有第三人,那忽然出现的神通,并不是来自于凌道尘与冥幽。
还有高手悄然上场!?
是哪一位天骄翘楚!?
诸多天骄翘楚们左顾右盼,发现排得上号的天骄翘楚皆在,莫非是实力超绝的籍籍无名之辈?
只是思虑之间,所有修士目光再度看向同一个方向。
答案就在眼前。
也就在凝望的一瞬,许多修士都看到了将冥幽击落的拳光,随着巨树之上那模糊的身影轻轻一挥手,一切术法神通与气息皆被磨灭于无形,那道身影也逐渐明朗了起来。
一尊高冷威严的单薄白衫人影。
那是……机缘守护灵!?
机缘守护灵……竟然苏醒了!
机缘守护灵目光如炬,仿佛在打量着每一个来此的修士,那所蕴含的强大神念,让人不敢与之轻易对视。
所有修士皆是目光骇然的同时,很快便明白了,或许是凌道尘与冥幽的厮杀影响到了机缘守护灵,让它苏醒了。
机缘守护灵不语,只是屹立高处,目光扫视着诸多闯入者。
所有修士都瞥眼看了下被搀扶而起的凌道尘与冥幽,两人身上的仙衣都被打成残破吊带了,浑身沾满尘土与仙血,披头散发,可谓是惨不忍睹。
那这么看来的话,凌道尘与冥幽被秒杀,狼狈落地也就说得通了,两人便已经代表了他们这个洲域的真仙境顶尖战力,除了机缘守护灵,在场还有哪个修士能将其击败?
机缘守护灵,果然强大如斯!
仅仅一瞬,便击败了凌道尘与冥幽……
若真如厉寒州所言那般规则,如此算起来的话,他们在场的修士,还有人是机缘守护灵的对手吗?
这一刻,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生怕触发了机缘守护灵的出手。
毕竟连凌道尘与冥幽都承受不住的攻击,落在他们这些普通天骄身上,就是灾难,或许便是一击毙命的结果。
但,所有修士却都心思各异,因为机缘便在守护灵之后,若是有机会绕过去……
“咳咳……厉寒州!你这个鬼东西果然在骗我们!”
忽然,被搀扶而起的冥幽吞服了大把仙丹后,缓缓落在一处平坦之地,朝厉寒州所在的方位大声喊道。
所有修士皆循声望去。
只听冥幽面容狰狞的咆哮道:“这个家伙根本不是机缘守护灵!机缘守护灵怎么会有活人的血肉气息!”
“他的眉心处,怎么可能会有浮屠印记!”
“你是不是与他一伙的!为他取得机缘拖延时机!”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巨树之上的身影不是机缘守护灵?
349、仙威尽显,倒反天罡
“见尊不拜,真命已失。”
江沐邪魅一笑:“尔等来此,却不知我是谁?”
轰——
衣袖翻飞,江沐气息一放,极强的神念席卷全场,无数修士眼前一暗,黑暗之中,似乎唯有一道端坐在王座上、无限高大的身影在他们眼前屹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起来……
神念威压降下,无数修士面色惶恐,甚至瘫倒在地,一边惊恐大叫,一边手忙脚乱,周身仙法涌动,无差别误伤,仿佛看见了什么大一般。
“无忧仙尊!”
“他是无忧仙尊…”
“完了,竟敢与仙尊对视……真命已失,前路断绝……”
“不可能…无忧仙尊怎么可能还没死……”
“别过来……不要过来!”
“救我……救救我……”
这一刻,诸多修士心中泛起了无限恐惧,乱做一团。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的神识威压下,他们仿佛感受到了来自更高仙道纬度的打击,古老而沧桑……包含万千道痕……那是他们在面对仙王巨头的长辈时都不曾拥有过的感受。
再结合江沐的低语,这不是无忧仙尊是什么?
仙尊手段不是他们可以想象的,无忧仙尊活到现在也不是可能,即使眼前的江沐不是完整的无忧仙尊……也不是他们可以亵渎的!
“阁下的神识很强,但你不可能无忧仙尊,又何必装腔作势?”
忽而,就在这诸多修士陷入恐惧之中,天骄翘楚们拿不定主意时,凌道尘出手了,他拿出一件奇异的仙宝,仙光骤亮,驱散了江沐的神念威压,随即开口了,他厉声质问江沐:“你……只不过是,拿到了无忧仙尊所留机缘,是传承……还是仙尊位格,亦或是两者都有?”
没有了威压,陷入恐惧之中的修士们纷纷清醒过来,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不禁再次陷入自我怀疑,刚才的经历仿佛历历在目,浑身浸出了冷汗。
也只有少数修士可以挡住这一波神识威压了。
只是凌道尘的话他们却都听见了。
再度看向巨树之上的那道身影,眉心处的金色印记是那样显眼。
浮屠印记!
这是只有参与万界的修士才会拥有的。
那么,眼前之人就绝不可能是无忧仙尊……哪怕残魂。
或许,真如凌道尘所言!
诸多恢复清醒的修士们目光狠狠盯着巨树之上的江沐,想来对方一定是有着什么厉害的神念法术手段,用来吓唬众人……
他们可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真仙境数一数二的人物,竟然就被这一道神通吓得惊慌失措,丑态百出,简直奇耻大辱,换谁来不气?
即使江沐可能很厉害,但他在厉害,能够承受这几十万真仙的怒火吗?
只怕凌道尘与冥幽都不敢放如此大话!
真以为自己是仙王巨头?
“呵呵,看来刚刚的一拳还是打轻了。”
江沐见状,讥笑出声,也索性不装了,本来想装一波大的,如今看来不遂人愿,这些天骄翘楚还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一拳就把凌道尘给打成这样?
天骄翘楚们仿佛听见了什么逆天言论,看看凌道尘,又看看江沐,十分怀疑此事的真实性。
闻听此言,凌道尘脸色愤怒:“若不是你偷袭……”
350、光说不做假把式
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钉在江沐身上,那些自诩不凡的天骄翘楚们虽口中放着狠话,言辞冠冕堂皇,可眼底翻涌的贪婪却一个比一个炽烈。
即便江沐先前已展现出足以媲美顶尖翘楚的强横实力,却无一人真正心生畏惧。
他们出身大教势力,眼界自然非寻常修士可比,更能深刻理解那“浮屠印记”背后所代表的含义与限制。
在他们各自的宗门之内,自然也有弟子门人或招揽有身负印记者,对此并不陌生。
然而,但凡是知晓“万界”核心辛秘之人,都清楚一个不成文的规则——真正被各大势力寄予厚望的核心传人、一流天骄,绝不会在初期便被派去参与那等残酷的名额争夺。
原因无他,待到第三阶段,若有需要,自有手段将这些印记一一夺回。
况且,这印记之力,短时间内于他们而言,并无大用。
因此,眼前这身负浮屠印记之人,无论其印记是抢夺而来,还是亲身参与万界争霸所得,在他们这些顶尖天骄眼中,都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无需顾忌的对象。
更何况,江沐的身形样貌实在陌生,绝非仙域之中任何一位有名有姓的天骄人物。
由此便可推断,此人要么是刻意隐藏了身份,不为人知;要么便是出身低微,不入主流,甚至可能是某个籍籍无名、却侥幸得了机缘的散仙。
仙域浩瀚,此类人物并非没有。
然而,在这仙域之中立足,光有实力还远远不够,更要讲究背景与根脚。
他们这些同处一洲的顶尖天骄之间,即便厮杀争斗,往往也留有余地,不敢轻易下死手,因为彼此身后都站着势均力敌的庞然大物,远未到彻底撕破脸皮的程度,多少要留些情面。
可……若面对的是一个实力强劲却无背景撑腰的对手,那便如同无主的肥羊,宰杀起来何须有丝毫顾忌?
更不用说,此地乃是他们经营了无数岁月的皓庭西天素曜灵洲!
即便此人真是其他仙洲至此的天才,在这自家地盘上,他们也有足够的胆气和手段令其消失。
故而,仅在片刻的眼神交汇与神念传递间,这些心怀鬼胎的天骄翘楚们便已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先联手将这最终的获益者,也可能是此地最强的一根“钉子”拔除,再论其他。
当然,若有人愿意冲锋……
江沐自然无从知晓这群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天骄们内心深处的弯弯绕绕。
在他眼中,只觉得这群年轻人怕是修炼魔功走了岔路,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
没看见连最强的两个都被他随手料理了吗?
不过……他也懒得去深究这些仙域土著天骄的想法。
比起揣摩他们的心思,江沐自己的念头,可要胆大妄为得多。
“诸位道友!此人如此托大,视我等如无物,只怕早已将那本该属于我等共有的仙尊机缘尽数据为己有!万万不可放过他!”
“说得对!他形迹可疑,实力强横却籍籍无名,定是其他仙洲派来的奸细!说不得,还是哪位仙王巨头、乃至仙尊巨擘的一缕神念化身,专为断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年轻一辈的仙路而来!”
351、你第二,我第一
许多修士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正在兴奋记录的慕容惜月。
这姑娘,可是从来不懂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她已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之中无法自拔。
“哈哈哈哈!一群懦夫!软蛋!平日里在背后议论老子是疯子,是莽夫!现在看看你们自己,连我这个疯子都不如!也配与老子齐名?简直笑掉大牙!”
忽然,一阵沙哑却充满狂气的笑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
一直沉默,仿佛在竭力恢复的战无极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对着那些面色难看的天骄翘楚们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嘲讽。
随即,他竟不顾自身伤势,催动仙元,周身气血再次微弱地燃烧起来,身形摇晃着,却坚定地腾空而起,直奔巨树之巅的江沐而去!
“比老子还狂!小子,我来跟你打!”
那些跟随战无极的吞日嗜仙宗修士大惊失色,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飞身而上,自己等人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谁也没想到,在这万众怯懦的时刻,竟然又是这个被众人视为“疯子”的战无极,拖着伤体,站了出来!
先战冥幽,再战凌道尘,参与三方混战……到了这般田地,他竟还有胆气与实力,挑战这个深不可测的江沐?
无数道目光汇聚在缓缓升空的那道身影上,心中情绪复杂难言。
有对其勇气的敬佩,更有对其处境的怜悯与叹息。
谁都明白,眼下这局面,谁当出头鸟,谁就要承受最凶猛的反扑。
真正的解法,唯有不顾颜面的一拥而上,可即便是这般,那些天骄们都不愿率先动手。
也只有战无极这个“疯子”,才会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吧。
“好!很好!”
看着那道虽然摇晃,却带着一往无前气势飞身上来的身影,江沐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赞许,脸上露出了登场以来第一个算得上真诚的笑容:
“你叫战无极,是吧?”
他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我观这满场所谓真仙翘楚,不过皆是些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之辈,插标卖首之徒罢了!唯有你战无极,敢作敢当,不畏强敌,方才配得上‘翘楚’二字!”
他顿了顿,在战无极有些发愣的目光中,掷地有声道:
“我愿封你为……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第二真仙!”
战无极明显一怔,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习惯了被同道鄙视、忌惮、甚至是怜悯,却极少听到如此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敬意的夸奖。
这突如其来的操作,让他那被暴戾和混乱充斥的心神,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竟罕见地收敛起即将爆发的脾气,按捺住性子,带着几分疑惑和不易察觉的受用,瓮声问道:
“道友倒是……慧眼识英雄。我战无极确实有这个本事,也有这个打算……但,为何是第二仙?莫非在道友心中,这第一仙的名头,还另有所属?”
江沐闻言,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带着无可置疑的自信与傲然,抬手指了指自己:
“当然。”
352、一剑斩群仙
战无极怒吼一声,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如同蛮古凶兽苏醒,狂暴的气浪竟将周遭试图靠近的同门修士尽数震飞出去!
下一刻,他已化作一道血色流星,率先朝江沐扑杀而来!
动作快如闪电,携带着一股浓郁的惨烈气势,引动周身气血异象翻腾。
那纯粹到极致的肉体压迫感,即便隔着老远,都让江沐心潮澎湃。
这战无极的肉身,果然强得变态!
经历连番恶战,竟还能保持如此凶威……
不知与自己的仙躯相比,孰强孰弱?
江沐眼中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体内仙元轰然运转,拳锋之上金光与紫芒交相辉映,璀璨夺目,毫不退避地迎了上去!
“轰!轰!轰!”
又一场纯粹到极致的肉身搏杀,在巨树顶端轰然上演!
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逸散出的气血劲力与气息,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疯狂肆虐,令观战者窒息,内心骇然!
这真的是真仙境界能够拥有的肉身吗?只怕寻常真仙,挨上一拳就要当场爆体而亡。
随着战斗的持续,江沐逐渐占据了绝对的上风,拳掌交错间,将战无极逼得节节败退,只能勉力支撑。
这压倒性的优势,让所有旁观者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
凌道尘与冥幽的重伤,恐怕真的就是被江沐以这般蛮横的姿态,一拳拳打出来的!
“师兄!”
“师弟!”
眼见战无极险象环生,吞日嗜仙宗的修士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怒吼着加入厮杀,不再顾忌其他。
他们或许单打独斗远不如战无极,但作为一流势力的核心弟子,个个皆是天骄,底蕴深厚,联手之下,竟硬生生将溃败的局势稳住,与江沐形成了短暂的均势。
然而,亲眼目睹江沐在激战中的表现,那些冷眼旁观的天骄翘楚们,神情愈发凝重。
此子不仅肉身强横得离谱,其所施展的仙法更是包罗万象,精妙绝伦,竟隐隐有凌道尘那般海纳百川、深不可测的气象!
无论其来历如何,单凭这份仙姿与底蕴,绝对在金色战仙之上,堪称妖孽!
如此人物,怎会在此之前籍籍无名?
莫非……他先前自称来自下界,竟是真的?
可即便来自下界,也总该与仙域某些势力有所牵连才是……
更让人心惊的是,江沐所施展的术法中,竟能看出两家顶级势力的影子,来自皓庭西天宫与都冥古府的真仙之法,或者至少是极其相似的仙法。
可细究之下,却又似是而非,仿佛同源而异流。
这诡异的现象,引得正在疗伤的凌道尘与冥幽都不得不再次出声,斩钉截铁地声明与江沐绝无瓜葛。
既非故人,那这些相似神通的来源,便只剩下两种可能——要么是得了各自势力流落在外的部分传承,要么……便是杀了他们的核心弟子,搜魂夺宝而来!
不过,此刻已无人有暇深究这些。
因为就在江沐与吞日嗜仙宗众人缠斗之际,其他的天骄翘楚们,已然悄无声息地展开了行动!
他们的目标简单而直接,巨树顶端中央,那道静静矗立、散发着诱人白光的门户通道。
无论江沐是否已将机缘取走,他们都必须亲自确认。
待确定了机缘归属,再联手对付江沐,抢夺其所得,也不迟。
除了完全沉浸在记录“艺术”中的慕容惜月,无灭和尚、蓝彩衣、厉寒州、血日魔国太子、尸仙观墨渊、黄泉碧落谷黄泉富贵……几乎所有顶尖翘楚,都在这一刻心照不宣,身形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白光笼罩的区域!
除了凌道尘,甚至连伤势不轻的冥幽,也在门下修士的护卫下,强提仙元,咬牙冲去。
更有大量机敏胆大的普通天骄和老牌真仙,见顶尖势力动了,也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生怕慢了一步便错失良机。
说到底,这些天骄翘楚们之前按兵不动,本就是不愿浪费气力与江沐这硬茬子死磕。
他们根本不相信江沐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取走所有仙尊机缘。
如今有战无极这个“疯子”带着吞日嗜仙宗的人拖着江沐,正是他们探查机缘、捷足先登的天赐良机!
353、我让你们走了吗?
绿火如幽,其实炼化并没有那么快。
其一是因为数量太多;其二是因为这些修士大多都不止凝运境,甚至可能大多都是悟尘境界,只不过是因为秘境压制了他们的实力。
究其本源,依旧是悟尘境。
因此江沐想要顷刻炼化的话,数量少才可做到,数量太多的话需要一定的时间。
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对这些修士而言,他们早已被那一抹剑光斩杀。
混沌青龙手卷起无数残破仙躯的同时,只见金光一闪,江沐的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刻,便已然屹立在了白光门户之前,身后的一双虚幻的羽翼化作光影消散。
强盛的气息弥漫而出,眉心处的金色圆纹越发耀眼,此时的江沐手中还握着一柄断得只剩剑柄的仙器。
一阶仙剑,始终还是承受不住江沐的全力一击,剑身破碎了。
江沐随意一丢,负手而立,看向那些各展神通,逃脱这一抹剑光,站在巨树不同位置上的天骄翘楚们,缓缓质问:“诸位,我让你们走了吗?”
原本还在各种惊叹与嘈杂的天地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天骄翘楚们纷纷望向屹立在光门通道下,宛如门神一般风轻云淡的江沐,眼中的震惊怎么也掩饰不去,甚至……是恐惧!
一剑灭群仙!
在这一剑之中,能够侥幸存活的修士不足十之一二,这可是上万真仙啊,还不是普通的真仙,放在偌大的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之中,各个都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可却在一剑之下,几乎死尽!
这是怎样惊艳的一剑?
残留剑意之中,那些残破仙躯皆被火海炼化,一件件宝物、一枚枚乾坤戒飞入江沐手中消失不见。
只能眼睁睁看着同门惨死,而无人再敢上前一步。
巨树之上的天骄翘楚们,看似各个都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但其实对他们而言,内心深处的震撼才是最大的伤害。
因为在面对这一剑时,他们也只有抵抗的份,而无打破的实力。
即使最后他们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但这一剑之威,也不得不让他们改变路径,远离白光门户的区域,感知告诉他们,若是处于剑光中心的话,可能会死!
并且,他们可是同时这么多天骄翘楚面对一道剑光啊,若是单独一人面对的话,只怕无人能够在这一剑之下活下来。
354、你们应该支付我火化的费用
什么叫欣慰?什么叫惋惜?
什么又叫……本来不用死?
当江沐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几个字时,所有修士看向他的目光都是森寒刺骨。
那可是近万名天骄修士!
其中不乏各大仙宗悉心培养的精英,甚至有些是某些仙王老祖的嫡系血脉。
如今竟尽数殒命于一人之手,不但身死道消,连残躯与魂似乎都被炼化成了某种杂糅的力量,即使远远望去,都能感受到那些血色光点中蕴含的磅礴……
人群之中,便有诸多修士目眦欲裂,因为他们所属势力的同门、挚友,甚至血脉至亲,就在方才那抹妖异的红芒中化为乌有。
在他们看来,江沐此举绝对是处心积虑的阴谋!
故意示弱,诱使他们冲向光门,然后施展出那绝杀一剑!
这是个魔头!
一个比他们认知中所有魔道巨擘都要残忍、都要疯狂的魔头!
可是……谁给他的胆子?
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屠戮如此海量的天骄修士,难道就不怕秘境之外,那些护道的高阶修士得知后,发动不死不休的追杀吗?就不怕……出去之后,被整个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乃至其他关联势力群起而攻之吗?!
诸多天骄翘楚在短暂的死寂与惊骇后,迅速以神念交流。
他们皆是心思玲珑之辈,深知面对江沐这等来历不明、手段酷烈且实力强横的对手,单打独斗已无胜算,唯有联手才能抗衡,乃至反杀夺宝的可能。
更何况,江沐如此不惜代价、甚至不惜触犯众怒也要阻止任何人进入那白色光门,这本身就极其可疑。
那光门之后,必然藏着惊天动地的大机缘,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珍贵!
于是,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贪婪的火焰再次于眼底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
巨树之上残存的天骄翘楚们暗中传音,飞快地商议着,若他们摒弃前嫌,合力围攻,能否以最小的代价,将江沐这个心腹大患彻底留下。
此刻,即便不算那未知的秘境机缘,江沐本身,他所展现的实力、他所施展的诡异神通、他所施展的剑道力量……其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令人垂涎的“机缘”!
并且,真仙再强,终究有其极限。
而这个极限,可以用数量来弥补。
江沐先与战无极等人缠斗,必然消耗不小,方才那惊世一剑,威能如此,消耗定然更是巨大!
此刻,或许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不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江沐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四周,将那些混杂着恐惧、仇恨与贪婪的复杂眼神尽收眼底,竟还故作悲伤地掩面叹息了一声,只是那叹息声中听不出半分诚意,“诸位家里死了人,我也很伤心,很难过。”
“但若非诸位道友不讲武德,不等我与战无极道友切磋完毕,便想擅自离开,我又怎会忍痛……下杀手呢?”
他顿了顿,脸上换上一副十分认真的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公道不过的事实:
“不过你们大可放心,我的剑很快,他们走得没有一丝痛苦。而且,我还贴心地将他们的身后事一并料理了,进行了火化,免去了他们曝尸荒野的凄惨下场。”
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看我多为你们着想”的模样,继续道:
“只是嘛……大家也都知道,真仙之躯与神魂何其坚韧,想要将其彻底‘火化’,使其归于天地,何其不易?为此,我可是损耗了不少宝贵的仙元。所以,希望大家能体谅我的辛苦,向我支付一定的……劳务费用。”
“当然,我这人最讲道理,费用不会很多,仅仅算是弥补我的一点劳动成本和仙元损耗。”
此话一出,原本就死寂的全场,仿佛连仙气都凝固了。
无数修士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甚至有人下意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极度恐惧下产生了幻听。
这……这说的是人话吗?不,是仙话吗?!
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丧心病狂之仙?!
杀了人,还将被害者炼化成了不知名的东西,美其名曰“帮忙火化”,然后反过来向苦主索要“火化费”?!
死的可都是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同修啊!
就在这极致的荒谬与死寂中,凌道尘带着皓庭西天宫的修士,缓缓飞升至巨树顶端,落在边缘区域。
他周身清光缭绕,虽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势已然恢复了几分。
“我本以为,阁下是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某个势力培养出的不世奇才。”
凌道尘立于人群之前,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江沐,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如今看来,是我错了。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或许孕育不出你这等……人物。”
他微微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
“你这样的存在,在一个时代,一个地域,通常只能出现一位。若在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那便应当是我凌道尘!”
“而你……” 他伸手指向江沐,字句铿锵,“告诉我,你究竟来自何方?是那高高在上、神秘莫测的中央钧天玉京神洲?是那生命禁区、混乱无比的八大禁墟?亦或是……那传说中埋葬着过往的仙古之地?”
凌道尘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吸引了所有修士的注意,引发了无尽的遐想与惊惧。
他所说的每一个地名,都是仙域之中绝大多数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传说之地。
它们或是高高在上,统御万方;或是禁忌绝地,有进无出;或是古老源头,蕴含成道之机。
若江沐真出自这些地方,那么他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似乎也就说得通了。
当然,依旧有不少人怀疑江沐是来自其他仙洲,毕竟八大禁墟与仙古之地的生灵极少现世,而中央钧天玉京神洲更是神秘非凡,等闲难以涉足。
许多天骄翘楚的目光变得阴晴不定,心中更是暗自腹诽凌道尘的“不要脸”。
提问就提问,何必非要捎带上自己,自封为“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唯一”?
355、不是你们本事大,而是我心善
当然,江沐再强,也未能完全挡住所有攻势。
他手中的仙剑在承受了漓渚剑与他全力的催动后,哀鸣一声,化为无数碎片激射而出。
依旧有数十道强大的仙法与数件兵器,狠狠轰击在了他的周遭。
“轰隆隆——!”
仙光闪烁,巨响连绵,江沐所在的位置被彻底淹没,澎湃的仙气与毁灭性气息交织,似乎形成一片死亡区域。
然而,下一刻,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一道璀璨的金光自轰击中心悍然冲出!只见江沐周身沐浴在浓郁的金光之中,他竟然不闪不避,直接以一双手,悍然抓向那些袭来的仙法光芒与兵器本体。
“嘭!咔嚓!”
仙法被他以蛮力生生捏爆、打散!
一件沉重的巨锤状仙器,被他反手一拳砸得哀鸣倒飞,表面灵光黯淡!他甚至徒手抓住了一道炽烈的雷霆,五指用力,竟将其硬生生攥灭于掌心!
手撕仙法!拳破仙器!
这一幕,不仅让巨树之下围观的修士们骇得魂飞魄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就连巨树之上,撑过了剑光洗礼的天骄翘楚们,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踏马还是一个真仙该有的肉身吗?
那些足以轰杀同阶真仙的攻击落在他身上,看似声势浩大,仙光爆炸不绝于耳,却仿佛只是在为他淬火,除了让他周身的护体金光略微暗淡,留下一些焦黑的痕迹和细微的皮外伤之外,竟似未能造成实质性的重创!江沐的气势,反而在战斗中愈发高昂!
“嗯?”
忽然,江沐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几缕阴寒歹毒的气息,趁着他硬抗攻击的间隙,如同附骨之疽般,悄然渗透进他的护体仙光,缠绕向他的仙躯与神魂。
皮肤上冒出丝丝缕缕的黑气,神魂传来仿佛被万千毒虫啃噬的麻痹与刺痛感,更有一种诡异的神识力量试图侵蚀他的意识。
“用毒?还有巫蛊之道?”
好在,他的体质特性对此类阴损手段有着极强的抗性,晋升仙体后,自然也能抗衡仙毒,体内气血轰然运转,璀璨的金光自内而外迸发,如同烈阳融雪,迅速将那几缕阴寒恶毒的气息冲刷、净化殆尽。
江沐在宇宙天地之中,未成大帝时,最厌烦的,便是这种藏头露尾、暗中下绊子的家伙了。
若不是他比之更阴,只怕早已陨落。
在此时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唤起了江沐不好的回忆,他眼中寒芒大盛。
他神念如网,瞬间铺开,逆着那残余的恶毒气息,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一个目标——那位身姿婀娜、长相颇具异域风情的漂亮女子,蓝彩衣。
杀机,瞬间锁定!
蓝彩衣似有所感,脸色骤变,气息毫不犹豫地彻底爆发!
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或凝实或虚幻的诡异蛊虫,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她体内倾泻而出,在她身前形成一道蠕动的、令人作呕的虫墙。
她本人则手持双剑,周身被一尊妖艳魅惑、人首蛇身的巨大紫色法相笼罩,严阵以待。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看似厚实的五彩虫墙,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爆散开来,无数蛊虫尸体如同雨点般四射飞溅,不少甚至误伤了附近的同门,引起一阵骚乱。
江沐那凝练如实质的神魂冲击,狠狠撞在蓝色彩衣的紫色法相之上!
“呃!”
蓝彩衣闷哼一声,娇躯剧颤,那紫色法相剧烈荡漾,泛起大片涟漪,她嘴角当即溢出一缕殷黑的鲜血。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轰!轰!”
两道凝练无比的金色拳罡,如同流星赶月,接踵而至!
第一道金色拳印,悍然轰击在动荡不休的紫色法相上,那妖艳法相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第二紫色拳光,直取蓝彩衣本体,精准地轰在她交叉格挡的双剑之上!
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蓝彩衣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虎口迸裂,鲜血淋漓,手中双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金色的身影,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炽金轨迹,划破长空!
轨迹的末端,背生金色光翼的江沐,已然出现在蓝彩衣身前,一只闪烁着金光的手掌,如同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她修长的脖颈。
而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又握住了一柄剑光四溢的仙剑,猩红血光在剑身蔓延,看也不看,反手向后猛地一甩!
“咻——!”
仙剑化作一道血色丝线,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瞬间划破长空。
“啊啊啊——!”
贯穿长空的同时,也贯穿了一道道身躯,传来一声声惨叫。
伴随着穿插的身影越多,仙剑也从剑尖开始被寸寸磨断,最后,只剩下半截的仙剑洞穿层层仙光佛文屏障,插入胸膛,精准无误的将一道领先所有身位,距离白色光户通道最近的肥胖身影钉在空气中。
迸溅的仙血如丝,在巨树顶端勾勒出一幅凄美画面。
江沐扼着拼命挣扎、眼中充满恐惧的蓝彩衣,缓缓转过身,降落在巨树之上。
我说了,没有让你们走……怎么,诸位道友,是听不懂人话吗?”
话音轻飘飘地落下,却似裹挟着万钧之重,沉沉压在每一位修士的心头。
此刻,巨树之上一片狼藉,混乱的气息仍在空中嘶鸣、碰撞,除了江沐依旧傲然挺立,还能稳稳站着的修士已然寥寥无几。
凌道尘算一位,他带着皓庭西天宫众修士也算一些,冥幽算一个,他所在的都冥古府算一些。
慕容惜月更是毫发无损,她与其记录团队远远躲在边缘,双眸放光,手中记录工具片刻不停,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演出。
他们都没有趁机靠近门户通道,所以江沐并未对他们出手。
除此之外,目之所及,尽是匍匐在地、痛苦呻吟的身影。
他们散布在巨树各处,仙躯破损,气息萎靡,皆在那惊世骇俗的剑下遭受不小损伤。
356、哪个仙帝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凌道尘沉默了。
他本也只是尝试劝解,见江沐态度如此决绝,便知多说无益。
反正他只是不愿见到同道天骄如此草率的死在这里面罢了,蓝彩衣怎么说也算是天骄翘楚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这位皓庭西天宫雪藏的绝顶天骄,甫一出世便遭遇江沐这等无法以常理度之的怪物,那颗本欲镇压同代的道心,似乎已然出现了道道裂痕般。
“知道为何独独关照你吗?”
江沐不再理会凌道尘,低头看向因剧痛和恐惧而浑身发抖的蓝彩衣。
闻言,蓝彩衣拼命摇头,眼中充满了委屈与不解。
若说对江沐出手,在场所有人都做了,为何偏偏她落得如此下场?
江沐淡淡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若你凭真本事,堂堂正正与我一战,纵使败亡,我也敬你几分。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蛊毒咒术。”
“你让我感到……恶心。仅此而已。”
“而我这人,心情若是不好,便想杀人。”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瞬间将蓝彩衣笼罩。
她娇躯剧颤,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死亡威胁,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慌忙尖声求饶:“不……不要杀我!我是万仙升蛊教倾尽资源培养的信女!你杀了我,教主一定能感知到!她是仙尊!她绝不会放过你的!”
求生的本能让她口不择言,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拉扯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胸领,露出片片雪白肌肤,声音带着哭腔:“别杀我!只要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的所有……包括我自己……”
若在外界,有护道者在侧,她断不会如此失态。
但在这隔绝内外的秘境之中,所有后手皆已失效,而江沐展现出的狠辣与果决,让她毫不怀疑对方真的会下杀手!
眼见春光乍泄,江沐眼中非但毫无涟漪,反而掠过一丝厌恶。他隔空挥手!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凭空扇在蓝彩衣脸上,将她打得发髻散乱,脸颊高高肿起。
“庸俗!”
江沐冷声呵斥:“你当我是什么人?拿这等庸脂俗粉来考验未来仙帝?哪个仙帝会经不起这等考验?!”
“亏你还是一教信女,如此贪生怕死,摇尾乞怜!你这道心,是如何修到今日境界的?莫非你这信女之位,也是靠这般手段得来的不成?”
蓝彩衣闻言,苍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中动作僵在半空。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看到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其中充满了惊愕、鄙夷,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完了!
她心中一片冰凉。
为了活命,她一时情急,竟做出如此失智之举。
此事若传扬出去,她多年经营的形象与名声将彻底毁于一旦!
然而,与身败名裂相比,她更怕江沐恼羞成怒,立刻痛下杀手。
此刻,万仙升蛊教的修士非死即伤,无人能救她。
凌道尘、冥幽等人自身难保,更不可能为她出头。
357、谁生谁死
当然,主要是蓝彩衣及其背后势力所能承受的极限,对江沐而言,首要目标是榨干她当前的价值,定下这遥远誓言,不过是随手布下一枚闲棋冷子,看看未来能否有意外收获罢了。
江沐心知肚明,他此刻的凶威仅局限于这秘境之内,一旦出去便立刻找上门索要巨款,无异于自寻死路,所以期限适中,对他来说便是最好的。
即便有“镇长姐姐”这等靠山,庇护亦有限度,可护他一时,难护他一世。
因此,这十万年之期,既是对蓝彩衣的希望,也是给自己的缓冲。他需要时间成长,需要积蓄力量。
待到十万年后,他自身成长了,若能得到“镇长姐姐”更多支持,自身也能拥有足够底气,届时再去“登门拜访”,方有几分把握。
甚至以江沐目前的修炼速度来说,可能都要不了十万年呢。
至于被这些天骄及其身后庞然大物惦记?
干完这一票,寻个无人知晓的秘地闭死关,待到境界大成再出世!
这套“杀威棒”加“卖身契”的组合拳,江沐可不打算只用在蓝彩衣一人身上。
于是,当他与蓝彩衣交易完毕,目光再次扫向四周时,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所有残存修士心底发寒,暗道不妙。
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旁观者,没想到转眼便成了待宰的亲羊!
果不其然,江沐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和煦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声音朗朗传开,清晰地落入每一位修士耳中。
而他话语中所针对的,赫然不止是巨树之上的残兵败将,更包括了巨树之下,那依旧数量庞大的围观修士!
此言一出,各方修士脸色顿时变得精彩无比。
巨树之上的修士们虽面色难看,但好歹亲身领教过江沐的,能捡回一条命已属万幸,或许真如他所言是手下留情。
如今花钱买命,虽是奇耻大辱,但形势比人强,技不如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默默认栽,出去后摸清楚对方底细,再找机会一雪前耻。
但巨树之下,那如同汪洋般的修士群体,却瞬间炸开了锅!
他们自始至终未曾主动出手,只是远远观望,凭什么也要受此胁迫?
一时间,怒骂声、抗议声如潮水般涌起!
巨树之上的天骄翘楚们虽沉默不语,心中却暗自窃喜。
江沐若只针对他们,他们或许就认了。
但他竟狂妄到要勒索所有修士,这无疑是玩火自焚!
树下修士数量何止万千?
若群情激愤下,一拥而上,再加上他们从旁策应,任他江沐有三头六臂,难道还能逆天不成?
他真当自己是仙王巨头临世吗?
绝无可能!
树下,群情激愤已达到顶点。
无数修士气息勃发,仙光缭绕,各式仙器、仙法的光芒亮起,汇聚成一片,怒吼声、叫骂声震天动地:
“诸位道友,休要怕他!他再强,还能强过仙王不成?”
“没错!我等齐心协力,一拥而上,瞬间便能将他轰杀至渣!”
“他难道还能把我等全都杀光?简直是痴心妄想!”
“真当我等是泥捏的不成?!”
“哼,给脸不要脸!”
俯瞰着树下躁动的魔仙群,江沐眼中寒光一闪,冷笑出声。
他神念如电,瞬间锁定了人群中一些煽风点火最为卖力的修士,约莫上万之众。
随即,他身形一晃,已升至天穹高处,衣袖猛地一拂!
358、一人之威,百万俯首
修行之路,虽说是逆天争命,但若非陷入十死无生的绝境,修士的本能终究是趋吉避凶,审时度势。
眼前这局面,已然明朗。
巨树顶端,江沐以一己之力鏖战群雄,挫败所有顶尖天骄的联手围攻后,竟仍有余威瞬间抹杀上万普通天骄,这份深不见底的实力,已非“强悍”二字可以形容,简直颠覆了在场所有真仙修士的认知极限。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强大的存在?
此刻,多数修士已然明悟,方才那雷霆万钧的千件仙器轰击,并非无差别的屠杀,而是一次精准而冷酷的威慑。
诚然,若树下这数以万计的修士真能摒弃所有私心与恐惧,一拥而上,或许最终真能将江沐耗尽、击杀。
但毫无疑问,在这个过程中,必将有无数修士沦为炮灰,用自身的道消身殒为他人铺就一条通往胜利的尸骸之路。
那么,谁愿意成为那垫脚的尸骨?
谁又甘愿用自己的万载修行、无限未来,去搏一个与其他人生死无关的“胜利”?
选择硬撼,许多人都要死,且死得毫无价值。
选择妥协,则人人都有机会活命。
所需要付出的,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的仙元石罢了。
仙元石是王八蛋,耗尽还能再积攒。
可性命与道途,一旦失去,便是寂灭。
于是,当无数道目光再次汇聚于巨树之巅,望向那笼罩在白色光晕与残余金光中、宛如仙王临世般的可怕身影时,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谁,愿意用自己的命,去填江沐的剑?
答案,不言而喻。
最终,所有修士,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答案——跪着活。
当一个人跪下时,或许会感到屈辱。
但当所有人都齐齐跪下时,一种奇异的“公平”感便油然而生。
既然大家都一样丢掉了颜面,那便等于谁都没有丢脸。
耻辱,被数量所稀释,甚至转化为一种“明智”的自我安慰。
更何况……抬头望去,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需要他们仰望的各方天骄翘楚,此刻不也一样要和他们这些普通真仙天骄排排坐,乖乖上交买命钱吗?
这样一想,心中非但不再憋屈,反而生出几分诡异的平衡感,甚至连道心都似乎因此……更稳固了一些?
尤其是作为“表率”的蓝彩衣,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最初的羞辱与怨恨?
当所有人都被拉至同一水平线时,她那点遭遇反而显得微不足道了。
甚至,她还是第一个被江沐特殊关照,第一个完成交易的,某种意义上,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殊荣呢?
359、傻子与疯子
江沐的语调骤然转冷,如同从阳春三月瞬间步入数九寒冬。
“准备如何选?”
凌道尘、冥幽、无灭和尚、厉寒州……一众曾经光芒万丈、名动一方的天骄翘楚,此刻身形僵硬,脸色阴沉。
曾几何时,他们出行便是万众瞩目,仙乐缭绕,受无数生灵顶礼膜拜,是各大商会报刊争相报道的风云人物,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真仙境的标杆与脸面!
而现在,他们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受制于一人之威,被迫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思考如何“花钱买命”!
屈辱!万分的屈辱!
愤怒!滔天的愤怒!
奈何?真正的无可奈何!
脸色如何能好看?
更令人绝望的是,到了此刻,已经没有人敢说自己能看透江沐的深浅了。
那仿佛无穷无尽的仙元,那强横到匪夷所思的肉身,那信手拈来、包罗万象的仙法……这一切都像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让人望而生畏。
无人敢再轻易尝试挑衅,因为那代价,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连蓝彩衣这等背景深厚、姿容绝世的信女,都被毫不怜香惜玉地打断腿、扇肿脸、敲诈勒索,他们这些人,又能有什么例外?
在一众天骄翘楚看来,江沐的行事作风,根本不像任何已知的顶级仙宗出身。
他不在乎他们的背景,不忌惮他们身后的势力,行事毫无顾忌,目标明确得可怕——就是为了他们口袋里的仙元石!
然而,即便心中再如何明了“破财消灾”是唯一活路,由谁先开这个口,却成了一个微妙而尴尬的问题。
率先表态者,便等于公开承认自己不如江沐,承认自己贪生怕死,将身为天骄的尊严亲手奉上,任人践踏。
这将成为一生难以洗刷的污点。
而紧随其后者,则可以用“大势所趋”、“寡不敌众”等理由来稍作粉饰,虽然结果一样,但传扬出去,名声上的损伤总要小上几分。
不说那树下无数张等着看笑话的嘴,单是那个从头到尾记录不停的天命楼庭慕容惜月,还有人群中必然隐藏着的其他商会探子,就足以让任何一位天骄投鼠忌器。
于是,巨树顶端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默。
一众天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烁,皆希望对方能先扛不住压力,开这个屈辱的先河。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气氛愈发凝滞,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难堪的尴尬。
“诸位道友,师兄……”
忽然,一个轻柔却清晰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竟是蓝彩衣!
她扭过头,目光扫过凌道尘等人,语气之中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崇拜感?
“这位……阁下的实力,凌驾于我等之上,已是不争的事实。纵使我们嘴上不愿承认,但心中想必早已明白。以此等境界展现出的之姿,其未来成就,必然远在你我之上,横压当世,成为注定铭刻于纪元史书中的传奇人物。”
“败于他手,输给他,并不丢人。” 她的话语轻柔,却像是一根根针,刺在众天骄的心上,“相反,能与这等人物生于同一时代,有过交锋,或许……亦是一种荣耀。”
这番话,引得凌道尘、冥幽等人齐齐侧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种看傻子般的关爱眼神。
这蓝彩衣,莫不是被打傻了?
360、要脸
既然有这现成的理由,选择妥协之后,对外大可宣称是不愿与战无极这浑人一般见识,才不得已破财,而非惧怕江沐。
面子,总算能勉强保住一丝。
反正不过是些许仙元石罢了……他们这些顶尖势力的传人,哪个不是身家丰厚?
即便内心疼得滴血,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灭和尚第一个顺势而下,他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面色疾苦,口中连连诵念,“方才种种,皆是小僧修行不足,心生贪念,以致与阁下产生误会,实乃罪过,罪过啊!如今想来,能与阁下这等人物不打不相识,亦是一段缘法,一场造化。”
他这一开口,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早已按捺不住的其他天骄们立刻纷纷跟上表态,言辞或诚恳、或无奈、或带着几分讨好。
紧接着,黄泉碧落谷的黄泉富贵、血日魔国的太子、尸仙观的墨渊、天妖戮仙阁的厉寒州等人,也相继硬着头皮,或拱手,或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买命”的规则。
他们这些人的态度,基本上便代表了其身后所属势力的修士决定。
然而,当附和声渐渐平息,场中却仍有两人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正是都冥古府的冥幽,与皓庭西天宫的凌道尘。
方才还眉开眼笑,自觉做了一回的战无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大手猛地一指,声如惊雷炸响:
“凌道尘!冥幽!你们两个是什么意思?莫非真想跟老子再做过一场?!”
他周身气血再次隐隐沸腾,战意虽不如全盛时汹涌,却依旧带着一股蛮横的压迫感:
“正好!我们之前的胜负还未分!今日,便让这位公认的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真仙第一人做个见证,看看老子这个第二,是否实至名归!是如何把你们打服的!看今后还有谁敢聒噪!”
说罢,他竟真的一个弓步前踏,拳架拉开,赤红仙力凝聚,作势便要动手!
凌道尘与冥幽脸色皆是一变,他们状态未复,此刻与这疯子动手,实属不智。
“战道友,稍安勿躁。”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江沐平淡的声音适时响起。
战无极闻声,气势立刻一收,转身对着江沐,脸上挤出几分狰狞却带着从容的笑容:“道友,非是我不给你面子!实在是这凌道尘与冥幽不识抬举!你不好再出手,我替你教训他们!”
仿佛凌道尘与冥幽得罪的是他,而不是江沐。
江沐心中一抽搐,暗道这战无极本来就是个疯子,难道被自己揍了一顿后,疯上加傻了?
“诶,” 他轻轻摆手,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方才出手重了些,战道友你损耗不小,不宜再妄动干戈。凌道友与冥道友好歹也是名声在外的翘楚,总归是要些脸面的。”
他目光转向脸色紧绷的凌道尘与冥幽,语气带着一种看似商量,实则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只要两位不说话,我便当你们是愿意慷慨解囊,施舍些身外之物与我了。”
“如此可好?”
凌道尘与冥幽神色变幻,依旧紧抿着嘴唇,既不开口,也不点头或摇头,试图维持着最后一丝倔强。
361、缘在脚下
所谓的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真仙第一人,对如今的江沐而言,不过是个虚名,他真正在意的,只有实打实的资源。
当然,最终凌道尘服软了,否则江沐绝不介意杀鸡儆猴,再立威一次。
只是这出口唯一,想要在各大势力,乃至于仙王巨头的注视下安然无恙,他需要镇长姐姐出手相助,又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只会蛮干、不计后果的莽夫。
能够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江沐自认,又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大魔头,灭一些宵小之辈立威,便已经足够。
“好了,琐事已毕。”
江沐拍了拍手,仿佛掸去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重新挂起那掌控一切的笑容。
“接下来,总算有时间宣布第二件大事了。”
他深吸一口气,仙元裹挟着声音,清晰地传遍巨树周遭每一个角落: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如此严防死守,不让任何人靠近这白光门户,是在独吞其后那所谓的机缘?”
众多修士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早已鄙夷万分。
这不是废话吗?
他们连机缘的影子都没见到,反倒要倒贴巨额仙元石,此事若传扬出去,已然是足够贻笑大方的滑稽之事了。
“错!大错特错!”
江沐冷冷一笑,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嘲弄:
“我从一开始便说得清清楚楚——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离开!但凡靠近此通道者,便要承受我的怒火!”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何时说过,这里面是机缘了?”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在所有修士脑海中炸响!
诸多天骄翘楚先是愕然,随即猛地醒悟过来,失声惊呼:
“阁下的意思是……这、这白光门户,竟是离开秘境的……出口?!”
江沐赞许地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脚下那株巍峨耸立、承载了连番大战却依旧岿然不动的巨树,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不错,此门正是离开的出口。至于那所谓的机缘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写满惊疑的脸庞:
“真正的机缘,不一直都在你们脚下吗?”
“此树?”
凌道尘眉头紧锁,率先提出质疑,“此树能承受我等倾力厮杀而不毁,确实神异非凡。但若说它便是无忧仙尊留下的机缘……未免有些牵强。它所蕴含的力量层次,绝非我等真仙能够轻易触动的。”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江沐却幽幽一笑,反问道:
“所以啊,诸位可曾想过,何为‘机缘’?”
“‘机缘’二字,重在‘缘’字。无人与它有缘,自然便无人能得其门而入,无人能触动其分毫。”
“否则,这秘境又何故只是大开出口,却不见那传说中的机缘主动择主呢?”
“这……”
362、只身守出门
江沐沉吟片刻,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你们,是不是也都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一众天骄翘楚虽未出声,但那灼灼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废话吗?!
然而,所有修士心中也同时升起一个念头:江沐今日几乎将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有头有脸的天骄得罪了个遍,他真有那个胆量,道出真实身份吗?即便说了,十有八九也是假的吧?
就在众人以为江沐会随便编造一个名号敷衍了事时,他却神秘一笑,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倍感失望却又无可奈何的回答:
“不必由我亲口告知。很快,你们自然便会知道……我,究竟是谁。”
果然,还是不敢说吗?
一众天骄心中了然,愈发认定江沐恐怕是真没什么惊天背景,连一丝真实的根脚都不敢透露。
甚至眼前这副容貌,都极有可能是幻化而成。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也无人敢再出言质疑。
眼下最重要的,是安然离开这该死的秘境。
江沐不再多言,目光再次转向蓝彩衣,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催促:“你若担心这是个陷阱,大可在进入通道时,将半个身子探出去观望一番,自可知晓真假。”
然而,蓝彩衣的脚步依旧没有移动。
“怎么?腿断了,就真走不了路了?”
江沐瞥了她那扭曲的小腿一眼。
堂堂真仙,别说断一条腿,就是四肢尽断,仙元运转之下,亦能御空飞行,缩地成寸。
见她还磨蹭,江沐终于露出不耐烦的神色:“蓝道友,后面排队的人还多,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若再不走……”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信不信我再揍你一顿?”
出乎所有人意料,蓝彩衣非但没有害怕,苍白的脸上竟再次浮现那诡异的红晕,望向江沐的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去你的!”
江沐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中暗骂这仙域的天骄都是些什么奇葩物种!
他再也懒得废话,隔空一掌虚抓,一股无形的力量便裹挟着蓝彩衣,不容反抗地将她送进了白光门户笼罩的范围之内。
“蓝道友,好好打个头阵,让诸位道友都看清楚,我……从不妄言!”
冰冷的声音在蓝彩衣耳边响起。
最终,身处通道入口的蓝彩衣似乎也认清现实,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了片刻,脸上逐渐被震惊之色取代。
江沐当真没有骗他们!
这白光之后,传来的确是外界熟悉的气息,这真的是离开秘境的出口!
她回头,向着巨树之上那些紧紧注视着她的天骄翘楚们,微微点了点头,确认了通道的真实性。
最后,她深深地望了江沐一眼,眼神复杂难明,随即不再犹豫,转身踏入了白光大盛的通道之中,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好了,头阵已有人试过,接下来……谁第二个?”
江沐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生意人般的和煦笑容,望向剩余的天骄翘楚们:
“诸位既然都已慷慨解囊,在下自然也不会行那欺瞒之事,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哈哈哈哈!磨磨唧唧作甚?我吞日嗜仙宗来!”
363、火气很大
队伍蜿蜒如沉默的长龙,盘踞在巨树之巅。
除了偶尔因队伍挪动而产生的细微声响,以及修士间出于礼节、压得极低的客套交谈外,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或许暗地里早已是神念交织,汹涌澎湃,揣测着、咒骂着、谋划着,但此刻,却无一人敢在明面上表露半分不满。
百万真仙,且非寻常真仙,皆是同境中的佼佼者,竟被一人挟制,如同待宰的羔羊般排队缴纳“买命钱”。
这等荒谬绝伦之事,若非亲身经历,只怕说出去,连他们自己都绝不会相信。
何止是颜面扫地?简直是连带着身后仙宗、仙族的脸面一同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然而,能修行至此境者,道心无不坚毅。
纵使心中万般屈辱,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他们最终还是说服了自己接受现实。
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差距,有时便如同天堑鸿沟,他们深知,自己头顶的“天骄”光环,在那位端坐于白光门户之前的身影眼中,恐怕与蜉蝣尘埃无异,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等人物,无论其最终能否登临仙道绝巅,他今日在此地绽放出的光芒,都必将照耀一整个纪元,成为后世传说中不可或缺的一笔。
因此,更多的修士在最初的震撼与屈辱过后,心中涌起的竟是强烈的好奇。
他们迫不及待地想离开此地,动用一切手段,去查询、去挖掘这个神秘强者的来处与名号。
如此人物,绝不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天骄翘楚们,起初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尊严,并未第一时间加入排队的长龙。
此刻眼见队伍进展缓慢,轮到他们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终于有人按捺不住,试图凭借身份与实力强行插队。
然而,无论队伍多么冗长混乱,一切似乎都清晰地映照在江沐的感知之中。
“咻!咻!咻!”
数道流光自江沐袖中激射而出!
那是一件件被催动的仙器,携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精准无比地轰向那几个试图插队的天骄翘楚!
“嘭!嘭!”
闷响声中,那几位天骄或是被震得气血翻腾,倒飞而出,或是护身仙光瞬间黯淡,狼狈落地,其中一人甚至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我既然立下了规矩要排队,那便没有插队的道理。”
江沐依旧低着头,专注于手中的契约,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出手的并非是他。
“诸位道友,能否听懂?”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冻彻骨髓的寒意: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插队者,死。”
“肆意让位、扰乱秩序者……亦然。”
这看似毫无情绪起伏的低语,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位修士的心头,带来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那些原本也存了插队心思的天骄翘楚们,此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心底那点侥幸被彻底浇灭。
江沐看似在维护秩序,实则是在展示他那的神念掌控力。
364、威胁之语
唤清寒依偎在他身侧,感受到道侣心绪的剧烈波动,心中却是微微一喜。
她最是清楚,凌道尘对那天命楼庭的慕容惜月确有那么几分不同,如今见对方态度转变,她反而松了口气。
“师兄何必为这等趋炎附势之辈动气?” 她以神念传音,声音柔媚入骨,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清寒……最擅长的,便是为师兄平息火气了。”
对她而言,神念交融,灵欲相通,远比单纯的肌肤之亲更能彻底地抚慰仙侣。
那是一种将彼此心意毫无保留地敞开、水乳交融的极致体验。
两人于是闭上双目,看似在静心调息,实则神念早已悄然缠绕在一起,进行着不为人知的深度交流。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脸颊上都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潮红。
周遭感知敏锐的天骄翘楚,隐约察觉到那股微妙而暧昧的神念波动,皆是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许距离,眼观鼻,鼻观心。
…………
时间在沉默而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天骄翘楚们感觉自己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腿脚都有些发麻时,那蜿蜒的长龙终于渐渐缩短,轮到了他们。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他们身上的伤势大多已经稳住,消耗的元气也恢复了不少。
力量重回身体,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再次悄然滋生。
只是,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被理智强行压下。
他们恢复了,那个深不可测的敌人,必然恢复得更好,状态更为巅峰。
此刻再起冲突,结果恐怕不会与之前有任何不同,甚至可能更糟——事不过三,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江沐的剑,还会不会留下余地。
更何况,出口就在眼前,自由在望,何必在此时节外生枝?
待到出了秘境,外界天地广阔,宗门长辈皆在,还怕找不回场子吗?
于是,所有小心思都被按捺下去,天骄们如同最守规矩的普通修士真仙,依次上前。
“排好队,一个个来。”
江沐头也不抬,“道友来自黄泉碧落谷?嗯……把这份天道契约签了。”
黄泉富贵接过那泛起微光的契约卷轴,只是扫了一眼上面的数额,胖脸瞬间黑如锅底。
其余天骄翘楚亦是如此,他们手中的欠款数额,远比普通修士高昂得多,显然是江沐特意因人定价。
这庞大的数目,若无身后势力鼎力支持,单凭他们个人,想要一边提升修为,一边积攒的话,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凑齐。
契约条款明确,十万年内,无论是以个人名义,还是通过所属势力筹集,只要将约定的仙元石交到江沐手中,或通过其认可的途径奉上,便算完成契约。
纵有万般不甘,此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天骄们黑着脸,以神识在契约上烙印下自己的灵魂印记,然后一刻也不愿多待,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白光通道,消失不见。
轮到唤清寒时,她深吸一口气,上前拿起那份专属于她的契约。
365、漂亮不能当仙元石用
当然,江沐也可以选择更简单直接的方式——杀了她。
以他的实力,在场无人能阻。
但江沐没有。
唤清寒瞬间明悟,自己在皓庭西天宫的身份,又或者她这个人——活着,远比一具冰冷的尸体对他更有价值。
一个活着的、受制于他的核心弟子,所能提供的帮助,远非那些仙元石可比。
江沐在赌,赌她唤清寒珍视现有的一切,赌她会选择屈服。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契约内容。
与其说是主仆契约,不如说是一份有着严格条款的长期雇佣协议。
期限十万年,期间她需听从江沐的合理指令,但契约同时也明确规定了江沐不得危及她的性命,有着诸多对仆从方的保护条款。甚至,她无需缴纳那巨额的“买命钱”。
与立刻身死,或者身败名裂相比,这份契约,无异于是黑暗中唯一的一线生机,甚至可以说……是江沐的仁慈了。
唤清寒知道,自己犹豫得太久了,再拖下去,必然会引起凌道尘和其他人的怀疑。
“还望阁下……主人,能够信守承诺。”
她轻咬薄唇,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以神识在契约卷轴上烙印下自己的印记。
同时,那一声陌生的“主人”通过传音抵达江沐脑海,让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羞耻与恍惚。
她自记事起,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如此称呼一个陌生男子……
江沐不动声色地接过契约卷轴,在袖袍的遮掩下,一道细微的流光自唤清寒指尖悄然没入他的掌心——那是她独有的联系方式。
收获了一枚在皓庭西天宫一众弟子之中地位颇为不错的的棋子,江沐心中甚为满意。
如今这些天骄翘楚只是修为被压制,只要出去了任何一人都是站在悟尘境的真仙强者,可以单手吊打他,活着的唤清寒比死了的可有用得多。
凌道尘一直等到最后一名皓庭西天宫的修士完成“交易”,才深深看了一眼始终端坐、神色平静的江沐,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转身踏入了光门。
其他天骄翘楚亦是如此,无人愿再与江沐多说半个字,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生怕这喜怒无常的魔头临时反悔,将他们永远留在此地。
最后,整个巨树之巅,只剩下慕容惜月及其所属的天命楼庭商会修士。
这位敬业到了极点的慕容惜月,选择了记录到最后一刻。
“慕容道友,人都走光了,你还不想出去吗?”
江沐看向这位姿容绝世的女子,微笑着伸出手,意思不言而喻。
366、付费采访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的神情与细微变化皆在眼底清晰映照。
慕容惜月那精致绝伦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
她觉得自己已然大致摸清了眼前这位神秘强者的脾性——至少,摸清了他最显而易见的那一面。
在她看来,这浩瀚仙域,上至仙王巨头,下至凡境修士,就从未有过真正不喜欢仙元石的存在。
即便是眼前这位实力强横到颠覆认知、行事风格特立独行的家伙,也未能免俗。
只不过,这位阁下将这份交易说得颇为文雅含蓄,什么一寸光阴一寸金,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于是,慕容惜月嫣然一笑,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试探与尊重:“我心中关于颜道友的疑团实在太多,好似繁星点点,数之不尽。要一一解开,恐怕需要耗费不少时光详谈。不知……颜道友是否方便呢?”
江沐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比方才更加热情洋溢的笑容,仿佛一位见到贵客临门的掌柜:“方便!自然方便!慕容道友想采访多久都行!只要……支付足额的仙元石即可。”
他特意在“足额”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笑容诚挚无比。
他当然清楚慕容惜月的背景,天命楼庭商会的千金大小姐,也算是一种仙域顶级“财阀”的未来执掌人,这样的金主,绝对是潜力无限的优质客户,一定要提供最周到的服务,争取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慕容惜月心下暗笑,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问道:“既然颜道友方便,那不知……阁下如何收费?是按次计费,还是按时间计费呢?”
她顿了顿,解释道:“颜道友有所不知,干我们记录报道这一行,并非所有修士都愿意接受采访。有时为了让一些身份特殊、性情……独特的前辈高人开口,支付一定的‘辛苦费’,也算是一种惯例。”
江沐心中微动,在皓庭西天素曜灵洲,还有你慕容惜月需要付费才能采访到的修士?
那些真仙乃至仙王,恐怕巴不得吧?
但他转念一想,仙域浩瀚,能人异士无数,总有些特立独行、脾性古怪、视名利如粪土的存在。
对于这种修士,或许唯有最实在的“海量财帛”与“绝对美色”,才能真正打动其心。
而慕容惜月,恰好最不缺的就是这些。
此刻,慕容惜月正浅笑嫣然地望着他,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眸中充满了期待,静静等待着他的报价。
江沐却微微有些犯难。
他飞升不久,对仙域这类高端采访的市场行情一无所知。
报少了,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平白跌了份;报多了,又怕显得过于贪婪,吃相难看。
毕竟,此事一旦经由天命楼庭的渠道报道出去,自己的形象便会随之公之于众。
他倒不太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得不考虑是否会因此连累“无忧仙尊弟子”这个身份的清誉,给那位素未谋面、却予他传承的师尊抹黑,从而令镇长姐姐不喜。
思绪电转间,江沐很快做出了决定。
367、江沐的故事,我为大帝,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小姐!三思啊!”
就在这时,慕容惜月身后一名气息沉稳、看似护卫头领的中年修士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阻,脸上满是肉痛与焦急,“此人虽强,但半个时辰便要价一千万臻元仙元石,这……这简直是亘古未闻的天价!若是让武老知晓您如此……,只怕……”
慕容惜月蓦然转身,原本温柔似水的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声音虽然依旧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嗔怒:“住口!井底之蛙,你们懂什么?!”
她目光扫过一众护卫,训斥道:“颜道友是何等人物?今日一战,横压当世天骄,其仙姿、其来历,价值岂是区区仙元石可以衡量的?莫说一千万,便是再翻一倍,能换来这等机会,也是我慕容惜月之幸!再敢多言,回去自有规矩处置!”
护卫头领被训得面色通红,讷讷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慕容惜月这才转回身,面对江沐时,脸上已重新换上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甜美笑容,略带歉意道:“对属下管教无方,让阁下见笑了。他们见识浅薄,还望道友勿怪。”
江沐微笑着摆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心中却是雪亮。
看来自己这报价,果然是高到了连慕容惜月身边之人都觉得难以接受、忍不住出声劝阻的地步。
也就是慕容惜月本人,出于某种目的,或许是强烈的好奇心,或许是对自身艺术追求,才舍得下此血本。
在江沐看来,仅仅一次采访,自己又不可能真的和盘托出所有秘密,完全值不了这个价。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为艺术献身吧。
至于献出什么,先别管。
思绪拉回,江沐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高深莫测、世外高人的模样,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知音难觅”的感慨:
“也就是慕容道友你有此慧眼与魄力了。若是换做他人前来,即便出得起这个价,在下也未必愿意多费唇舌。”
他话锋一转,语气略显随意:
“方才你那属下出言顶撞,若依先前那些天骄翘楚的脾性,只怕已有取死之道。
但慕容道友却能宽厚待下,不予严惩,这份气度,着实令人钦佩。
道友如此‘凭亿近人’,颜某深感投缘。你我一见如故,何必再以‘阁下’、这般生分相称?”
他微微一顿,迎着慕容惜月骤然亮起的目光,缓声道:
“若慕容道友不嫌弃,称呼我为颜道友便可。”
“在下姓颜,名凌云。曾证得道号凌天。”
他目光投向虚空,仿佛了无尽时空,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沧桑,“于我那故土下界,亿兆苍生尊我为——凌天大帝。”
“颜道友?凌天大帝?!”
慕容惜月闻言,美眸之中瞬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彩,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恍然与兴奋的光芒。
“如此说来,颜道友当真……是自下界飞升而来?!”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期待,“以一人之力,震慑百万真仙,令这仙洲天骄尽皆俯首!小女子实在难以想象,颜道友在您那方下界天地,该是何等的风华绝代,盖世无双!”
虽是疑问句,但她语气中已信了七八分。
368、大帝只是过去,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真仙
她的声音轻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那副凄楚怜人的模样,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都为之心软。
身为仙域顶尖势力的千金,她生来便站在了无数下界修士梦寐以求的终点线上。
成仙于她而言几乎没有门槛,资源功法任其取用。
又生在这混乱的仙域,她所接受的认中,下界生灵大多与“蝼蚁”无异,何曾真正理解过“证道”二字背后意味着多少血泪与牺牲?又何曾体会过守护苍生这般宏大而沉重的情怀?
因此,她此刻的震撼与感动,虽有被故事感染的成分,却也并非全然作假。
她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一个蝼蚁为了成仙,为了肩上的责任,究竟需要经历何等难以想象的磨难。
“我明白了!”
忽然,慕容惜月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美眸一亮,惊呼出声,“颜道友你如此……嗯,积极地收取这些仙元石,并非为了自己贪图享受,而是为了你身后的那方宇宙天地,为了那些你曾誓言守护的苍生,对吗?你想为他们争取更多的资源,铺就更远的道路!”
江沐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沉默不语,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沉重、缅怀与些许无奈的复杂神情,仿佛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悲伤回忆之中。
他主要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承认?
未免显得过于虚伪高尚。
否认?
又可能破坏了刚刚营造出的悲情英雄形象。
不如以沉默应对,留给对方无限的想象空间。
怎么说呢,故事中的“颜凌云”并非完全是他,却又有他的影子。
那更像是一个理想化的、剔除了所有私心杂念的自己,也是他相信,如果那位真正的颜凌云还活着,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亦真亦幻。
但无论如何,“凌天大帝”这个名号,今日之后,或许真将在这浩瀚仙域,悄然留下一道独特的痕迹。
“凌天大帝……或许未曾辜负这个帝号。”
片刻的沉寂后,江沐抬起头,脸上的阴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他展颜一笑,笑容干净而明亮,带着一种释然与向前看的豁达。
“但往事已矣,过去的荣耀与沉重,终究属于过去。如今的我,只是仙域之中一名普通的真仙修士,需要在这片更广阔的天地里,重新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人不能总是沉湎于回头观望,否则便会止步不前,困于往昔。”
他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慕容惜月,笑容变得务实起来:
“关于颜凌云过去的故事,暂且就说到这里吧。
慕容道友,采访的时间已然过半,接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只要不触及在下底线,在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务必让道友你觉得……这一千万仙元石,花得物超所值。”
慕容惜月轻轻吸了吸鼻子,从方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呢……不过……”
她话锋一转,望着江沐的眼神已与最初纯粹的好奇探究有所不同,似乎多了几分欣赏与崇拜,笑意盈盈道,“不过仅仅方才那一段凌天大帝的往事,便已让我觉得……物超所值了。”
“哦?慕容道友如此确定?”
江沐挑眉。
“当然。”
慕容惜月肯定地点点头,目光真诚,“这是自我踏入这一行以来,记录报道以来,听过最完整、最精彩、也最触动心弦的……故事。”
369、人前显贵,人后受罪
难怪他们一副肉痛无比的模样。
不过,江沐并未在意,反而趁此机会,将方才战斗中缴获的那些来自各大势力修士的物品、以及一些自己用不上或不便处理的战利品,一股脑儿地委托给了慕容惜月,请她帮忙处理。
天命楼庭商大本营虽然在这个仙洲,但销路极广,也同样会与其他仙洲有所来往。
处理这些赃物自然不在话下,而且能卖出更好的价钱。
选择与慕容惜月交易,也是因为在江沐的刻板印象当中,交易要选大平台才有保障,最起码人家有招牌不是?
慕容惜月爽快地答应下来,表示会请商会专业鉴定师估价,最后以最高品质的仙元石结算给江沐。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除了采访者与被采访者的关系外,又多了一层合作伙伴的意味。
虽然彼此怀揣的目的不尽相同,但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倒也算是一段不错的仙缘。
“慕容道友,你们先行一步吧。”
最后的最后,江沐对慕容惜月及她的团队说道,“如此美景,我再观赏观赏,随后便出。”
慕容惜月盈盈一礼,只是多看了江沐一眼,十分知趣,没有多语带着众人踏入了白光通道,身影逐渐消失。
至此,喧嚣散尽,尘埃落定。
偌大的秘境,巍峨的巨树之巅,终于只剩下江沐一人。
方才那震慑百万仙、谈笑风生、编织故事的形象缓缓敛去,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悄然爬上他的眉梢。
他立刻盘膝坐下,心念一动,周身瞬间被堆积如小山般的仙元石环绕,浓郁到化不开的仙气氤氲升腾。
先前那几场大战,尤其是最后那两剑,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浩瀚的仙力。
若非他根基深厚无比,恢复速度远超同侪,只怕早已露馅,根本支撑不到完成那场收费大业。
但之前有外人在场,他不得不控制恢复速度,以免显得过于惊世骇俗,露了馅,让百万真仙看出他已然耗尽了气力。
经此一役,江沐对自身的实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他虽强,但终究受限于修为,想以一人之力对抗百万真仙还是太勉强了,毕竟他不是仙王。
神念肆无忌惮的扫视,此刻再无顾忌,江沐直接运转功法,如同长鲸吸水,又似风暴席卷,一枚枚光华璀璨的臻元级仙元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化为齑粉,其中精纯无比的仙气被疯狂吞噬、炼化、吸收。
这般的吸收速度与效率,若是被寻常真仙看到,只怕会骇得道心不稳,怀疑自己修炼的是假的仙道。
一边全力恢复,江沐的意念一边沉入身躯深处,小心翼翼地勾动漓渚剑,疯狂尝试与镇长姐姐取得联系。
这,才是他敢于直面秘境之外那存在的、来自各方势力的高阶修士甚至仙王巨头可能的怒火的最终依仗!
此方秘境,乃无忧仙尊所留,而镇长姐姐坐镇于此。
其他修士,碍于秘境规则,无法与外界沟通,无法求援。
但他江沐不同,是得了无忧仙尊传承、被此地认可的衣钵弟子。
能够无视规则,很合理吧?
370、叫我漓渚姐姐
微光映照着杯中茶水的涟漪。
镇长姐姐那一双好看眼眸,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看似恭顺的江沐。
片刻后,她不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那叹息中竟似带着几分……赞赏?
“镇长姐姐,你……不生气吗?”
江沐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见那张绝美的容颜上确实没有任何不悦的阴霾,甚至连一丝责备的意味都寻不到,他悬着的心才放下了些许。
但那份紧张感并未完全消失,毕竟,他也知道自己捅的篓子实在不小。
“生气?”
漓渚微微歪了歪头,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反问道,“我为何要生气?”
江沐讪讪一笑,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心虚:“嗯……那个,我基本上……把这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有头有脸的势力子弟得罪了个遍,还顺手……借了他们不少仙元石。这烂摊子,最后恐怕还得麻烦姐姐你出面斡旋,实在是……给姐姐添麻烦了。”
他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这屁股可不好擦,动静闹得太大了。
“既然这是当初答应你的出手条件,那么,在此范围内你所做的一切,对姐姐来说……”
漓渚的声音轻柔而笃定,“无论引来多大的麻烦,都不会是真正的麻烦。”
她看着江沐那副在她面前刻意表现出来的、与秘境中叱咤风云截然不同的乖顺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她何等眼力,岂会看不穿这小子是在她眼前故意卖乖、博取好感与宽容?
毕竟,一个能够以一己之力震慑百万真仙、将各路天骄镇压股掌之间、最后还能施施然坐下来收取买路钱的家伙,骨子里怎么可能真是这般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性子?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这让漓渚觉得,江沐懂得分寸,知晓敬畏,内心对她保有足够的尊敬。
这份尊敬,并非源于恐惧,更像是一种对长辈、对庇护者的信赖与亲近。
对于她这样孤独了无尽岁月的存在而言,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并且,唯有敢于杀伐一切之敌的心态,方能走上无忧仙尊之路。
于是,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江沐,你的想法……很不错。”
她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缓道:
“既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收获了你现阶段最急需的海量资源;又巧妙地扯上我这个姐姐替你善后,转移了最大的风险与仇恨;更妙的是,你始终不曾显露真容,用的亦是化名。
如此一来,即便无忧仙尊弟子现世的消息震动仙域,引得八方关注,真正知道你江沐是谁、是何模样的修士也没有。
对你而言,这不但是发扬了无忧仙尊之名,也是最好的掩护。”
她抬眼看向江沐,目光清澈而洞明:
“延续无忧的道统固然重要,但对你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永远是你自己。
只有你不断变强,真正成长起来,你脚下的道路才会越走越宽,你才有能力去做你想做的一切,包括……走完未能走完的路。”
面对漓渚姐姐毫不吝啬的肯定与透彻的分析,江沐脸上不禁油然而生一抹压抑不住的自得。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镇长姐姐认可,无疑是对他这番操作的最佳褒奖。
然而,他这丝得意还没在脸上挂稳多久,便听镇长姐姐话锋又是一转,语气依旧柔和,却一语点破了他最深的谋划:
“这个计划……从你第一次与我见面,从我所说的那些话时,便已经在心中盘算好了吧?”
闻言,江沐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他神色迅速恢复自若,非但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迎向漓渚的注视。
利用一切可用后手,整合所有资源与信息,在最关键的时刻搞一波大的,捞取最大收益,这本就是他江沐的行事风格,也是他在下界中磨练出的生存与进取之道。
在确认了镇长姐姐真的愿意为他撑腰之后,这个计划的雏形便已在他脑中成型,后续不过是不断完善细节与把握时机罢了。
“你胆子倒是够大。”
漓渚眼中欣赏之色未减,却抛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就没有想过……万一姐姐我临时改变主意,或者有什么意外,最终不会帮你呢?到那时,你又该如何收场?”
江沐几乎没有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若真是那样,我便不会选择这样做。我会换一种更稳妥、更隐蔽的方式获取资源,徐徐图之。”
他的意思是,正是因为确认了有镇长姐姐帮助,他才敢行此险招。
若底牌不存在或不确信,他自然会选择风险更低的策略。
一切早已经在他心中有了决断。
“行吧。”
漓渚脸上即刻笑靥如花,连带着她手中的茶杯都微微轻颤,“既然你计划周详,又对姐姐如此相信。那姐姐我自然也不会食言,便依你计划行事又如何?”
她倒想看看,江沐在面对诸多真仙与仙王时,又该是如何表现。
江沐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脸上露出由衷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会心笑容。
他连忙起身,殷勤地为镇长姐姐已经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清香四溢的热茶。
看似只是几句简单的对答,却无形之中,让两人之间那份因时间与身份差距而产生的生疏感,进一步消散于无形。
“镇长姐姐喝茶。” 江沐双手奉上茶杯,语气恭敬中带着亲近与高兴。
漓渚伸出纤纤玉手,接过茶杯,却并未立刻饮用。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那双明亮眼眸,望向江沐,平静道:
“还有一件事。
从今往后……你便称呼我为漓渚姐姐吧,镇长姐姐听起来,就好像我很老了一样。”
显老?
难道年纪不是本来就很大了吗?
对于镇长姐姐这话,江沐心领神会。
漓渚这个名字,说是江沐所取,不如说是镇长姐姐一直想用的名字,只不过是假借江沐之手。
如今听见镇长姐姐这般话,江沐却也不觉得意外。
漓渚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
371、姐姐之威,仙王俯首
ps:上一章已补全
然而,无数生灵修士没有等来秘境出口再起波澜,却先一步等来了一位令他们神魂皆颤、几乎要跪伏在地的至高存在。
“嗡——”
毫无征兆的,整片天地的光线为之一变!
原本清朗或是被各色仙光照亮的苍穹,不知何时被一片霞红所浸染。
那霞光并非夕阳余晖,纯净、浩瀚、带着一种漠视万古的苍茫气息,瞬间将秘境出口所在的广袤地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就在霞光降临的同一刹那。
天空中,所有正在飞遁、悬浮的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尽皆感到周身仙光骤然黯淡,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制;体内奔腾流转的仙元,也在瞬间变得凝滞晦涩,难以调动;更可怕的是,他们与天地间无处不在的仙气、与仙道的联系,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掐断!
五感仍在,却感知不到任何仙道联系,如同骤然从高高在上的仙人,被打落为惶惑无力的凡人!
“仙尊伟力!”
有见识广博的仙王巨头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畏。
下一瞬,所有原本高高屹立于天穹之上的修士,无论是负责警戒的弟子,还是傲然而立的仙王,都开始身不由己的朝着地面极速坠落!
唯有越靠近坚实的大地,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碾压、源自仙道规则本身的窒息般压迫感,才会逐渐减弱,让他们勉强能够喘息、思考。
短短数息之间,原本修士林立、仙舟宝器横空的浩瀚天穹,被彻底肃清!再无一人敢、也再无一人能凌空而立。
唯有一道身影,自那渲染天地的霞红最深处,翩然而出。
那是一位身姿婀娜曼妙、笼罩在朦胧仙光与霞辉中的女子身影。
一袭红裙,宛若流动的火焰与晚霞织就,在她周身无风自动,轻轻飘飞,每一次裙裾的摆动,都似乎牵动着天地法则的细微涟漪。
除了少数几位道行最为高深、勉强稳住心神的仙王巨头,能够模糊地看到一道风华绝代的轮廓外,其余所有生灵修士,无论如何努力凝聚目力,都无法看清那朦胧光影下的真容。
甚至,连长时间地直视那道身影都做不到,目光稍一停留,便会感到双目刺痛,神魂摇曳。
这并非她刻意散发的威压,也非针对任何人的攻击。
此乃仙道使然,规则如此!
仙尊层次的存在,其生命形态已然超脱凡俗想象。
即便她无意施威,其自然存在所引发的道韵涟漪与因果反噬,也绝非寻常修士所能承受。
哪怕只是一柄追随无忧仙尊的……古老剑灵!
这……是谁?!
无数修士心中骇然狂呼。
即使不能一睹真容,却连那些秘境之中出来的真仙都知道那一抹红袖身影代表着什么,这片忽然屹立的仙王禁墟因她而存在!
无忧仙尊秘境镇灵!
这是何等的手笔,即使是一尊因为规则而存在的镇灵,其实力也堪比仙尊巨擘,抬眸间便可镇杀仙王……
在大多数修士眼中,漓渚为秘境镇灵,虽不知为何强得离谱。
但那些来自各大势力,或者通晓某些辛秘的修士却知道,这可不是简简单单的秘境镇灵,而是一尊古老剑灵,在场的仙王巨头按理来说,都要尊称一身“前辈”。
可是……她不是早离开了此地了吗?
为何又会突然现身?
并且不偏不倚,落在了秘境之前。
知晓辛秘的极少数生灵修士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皓庭西天宫、吞日嗜仙宗、都冥古府、黄泉碧落谷等一众顶尖势力的领队仙王或宿老,虽然心中同样震撼意外,对漓渚那浩瀚莫测的仙尊级威能充满忌惮,但倒不至于像那些普通仙道修士那般恐惧失态。
他们出身尊贵,背后站着同样屹立仙域巅峰的庞然大物,见过真正的大场面,深知,即便是仙尊巨擘的存在,除非涉及根本道争或滔天仇恨,否则也不会轻易对同层次势力的重要人物下杀手,那意味着不死不休。
不过,该有的礼仪与尊重,却丝毫不能少。
面对这位辈分奇高、实力深不可测的古老剑灵,即便是他们,也要执晚辈之礼。
临行前,各家老祖确曾再三郑重交代,此剑灵与无忧仙尊关系匪浅,神秘莫测,实力难估,绝不可轻易与之冲突,需持礼相待。
于是,短暂的震惊过后,数道气息最为恢弘的身影从各自阵营中飞出,虽然无法凌空至与那道红影平齐的高度,但也悬浮在离地数十丈的半空,朝着天穹上那朦胧的红色身影,齐齐躬身,作揖行礼。
姿态恭敬,却也不失大势力风范。
“晚辈等,拜见前辈。”
皓庭西天宫一位身着星月道袍、气息如渊似海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回荡四方:“不知前辈仙驾降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前辈此时现身,可是与秘境之事有关?若有吩咐,晚辈等愿闻其详。”
其余数位仙王巨头也纷纷附和,目光皆聚焦于那红影之上,等待回应。
他们行礼,既是尊重,也是为接下来的问询铺路。
然而,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朦胧身影,似乎并未真正开口说话。
一道清冽空灵、却又仿佛无处不在的声音,直接在所有生灵的心底、在天地各处的每一寸角落里,轻轻响起:
“尔等不必多言。”
声音淡漠,带着一种超越尘世的疏离感,却又奇异地抚平了部分人心中的躁动。
“我不为纷争而来。”
此言一出,下方诸多心怀愤懑、甚至暗藏怒火的势力高层,心中稍定。
紧接着,那声音再次响起,吐露出石破天惊的话语:
“无忧仙尊传承,已后继有人。”
“今日,我只为接引传承者而来。”
无忧仙尊传承……已有主?!
那秘境之中最大的机缘,传说中的仙尊道统、甚至可能包括那令无数真仙疯狂的仙尊位格……当真已被修士所得?!
简短的两句话,在所有生灵修士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那些刚从秘境中出来的真仙们,更是心神剧震,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372、颜凌云!
原本在秘境中,他们就严重怀疑江沐取得了最终机缘,只是后来被他那番关于巨树机缘的言论带偏了思绪。
现在亲眼目睹古老剑灵接引、秘境被收走,真相已然大白!
现在想来,当时的江沐,极有可能只是在强撑着最后的力量与气势,完成那场收费表演。
甚至待百万真仙一走,秘境空旷,他自然可以优哉游哉地去取得那无人守护的最终传承!
越这般想,便越觉得事实便是如此;越觉得如此,心中便越是气。
倘若当时他们这些天骄翘楚能够摒弃前嫌,联合百万真仙做最后一搏……倘若他们没有因为惜命和猜忌而选择妥协……
这仙尊传承,这本该属于他们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年轻一代的无上荣耀与机缘,又怎会旁落?
然而,到了此时此刻,即便眼中再有浓烈的怨念与不甘,他们也只能深深地藏在心底,不敢有丝毫表露。
越是身处高位,越是了解仙尊层次的,越是明白眼前这尊古老剑灵是怎样一种存在。
他们,以及他们身后的势力,此刻只能遵守这位前辈定下的规则与局面。
当然,诸多天骄翘楚们最气之事并不是没有得到无忧仙尊的机缘,毕竟于他们而言,若是没有一颗凭借自身证得仙尊之位的向道之心,何以称天骄?
他们气的,是被同境界的江沐压得抬不起头来。
与此同时,许多观察入微的仙王巨头,却发现了另一个值得玩味的细节。
从这位真仙现身开始,直到此刻他与剑灵牵手,准备离去,下方这汇聚了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顶尖势力的阵营中,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势力、任何一名修士,飞身上前相认、接应。
他就那样孤零零地出现,孤零零地飞上天穹,仿佛与下方任何一方都毫无瓜葛。
虽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其所属势力出于谨慎或某种考虑,暂时不敢冒头相认。但……这可是成为了无忧仙尊的传人!
天大的荣耀与机缘!
但凡有点实力和野心的势力,此刻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高调宣布,以此震慑四方,借势腾飞了!怎会如此沉寂?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便是,这位取得无忧仙尊传承的惊世之才,并非出自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任何一个已知的一二流势力!
他甚至……可能根本就不是本洲修士!
这个猜测,让许多仙王巨头心中念头飞转,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复杂。
而就在各方心思浮动之际,天边,那两道牵着手的身影,已然开始向着霞光深处,缓缓飞去。
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而非从无数真仙与诸多仙王的包围中离去。
从始至终,无任何一位仙王巨头,敢出声阻拦,敢飞身追上。
何止是不敢追?
他们甚至还要小心翼翼地压制住自身的气息与可能泄露的敌意,生怕一个不慎,冲撞了那位剑灵前辈,引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连同那些被欺负得最惨、签下耻辱契约的天骄翘楚及其身后的长辈,此刻也只能噤若寒蝉,将所有的愤懑与疑问压在心底,目送那两道身影远去。
规则之内,天骄翘楚们没有得到机缘,这本就是因为他们技不如人,倘若此时再为了争面而得罪于这尊古老剑灵的话,可就是在践踏规矩了,那时对方下起手来,可就没有那么多顾虑。
天地间,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373、复杂的关系,不对劲儿的天骄翘楚们
“颜道友。”
就在众人思绪纷飞之际,又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天命楼庭的阵营中,一道倩影袅袅升起,衣裙胜雪,容颜绝世,正是慕容惜月。
她并未飞得很高,只是离地数丈,便朝着江沐远去的方向,优雅地欠身作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明媚笑容:
“山水有相逢,仙路无尽时。今日得闻道友传奇,惜月幸甚。他日若有机缘,盼能与道友再叙。你我……再会。”
她的姿态、言辞,皆完美得无可挑剔,既表达了善意与尊重,又未过分亲昵,保持了她天命楼庭大小姐的矜持与风度。
江沐亦再次转身,面向慕容惜月的方向,神态温和地回了一礼,并未多言,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只要不傻,任谁都能看出来,除了战无极那个异类,这位慕容大小姐,恐怕是与颜凌云相处得最为融洽、甚至可能知晓更多内情的天骄了。
她那特殊的身份与手段,加上最后与江沐的相处,要说两人没有进行某种程度的交流或达成某种默契,任谁也不会相信。
对此,在场修士倒不觉得十分意外。
慕容惜月背景深厚,容貌才智皆是顶尖,更是掌握着流传一仙洲的商会报刊,她若有意与谁交好,鲜少有人能拒绝。
这也是一条值得关注的线索。
“颜……颜道友!”
慕容惜月话音方落,另一道带着几分急切与幽怨之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万仙升蛊教的阵营前,蓝彩衣瞥了一眼空中风采照人的慕容惜月,银牙微咬,竟也轻身飞起数丈,朝着江沐喊道:
“你……你就这般不告而别了吗?我们……我们欠你的那些仙元石,又该如何交到你手中?你总得……留个法子吧?”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不顾场合。
但这确实是一个十分现实且严重的问题。
江沐颜凌云没有留下任何可靠的联系方式或交付地点,若十万年内,他们这些签了契约的天骄翘楚找不到他,岂不是要活活被天道契约反噬?
虽然这般大庭广众之下问出来,着实有些丢脸,但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在外人看来,蓝彩衣此刻的焦急与质问,纯粹是出于对契约的担忧与不满。
但在江沐的视角看来,蓝彩衣那望向他的眼神,除了焦急之外,怎么好像还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这感觉,怎么有点不太对劲?
这女人,该不会在秘境里被打出什么奇怪的念头了吧?
不过,此话一出,下方那些签了契约的天骄翘楚们,连同他们身边的长辈,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他们确实忽略了,这是个迫在眉睫的麻烦。
374、我才是第一仙
但此刻,知晓内情的修士,也只敢在心中暗自感叹。
这天骄翘楚,不愧是天骄翘楚,这脸皮厚度与心理素质,挽尊的言辞艺术,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该说这是道心坚毅、败而不馁呢,还是……臭不要脸到了极致?
就学吧,一学一个不吱声。
江沐一眼望去,除了说话的凌道尘,他还注意到冥幽、厉寒州等数个天骄也一副欲言又止、仿佛也想发表点感言的样子,心中顿时一阵无语。
这一个接一个的,还有完没完了?
若是人人上来发表一通,他今天还走不走了?
而且这凌道尘,从秘境里到秘境外的这股劲头,还真是坚持不懈,让江沐都有些佩服他的道心坚毅了。
只是,这样的场面话,江沐实在是懒得再配合了。
但又不想在最后时刻,弱了无忧仙尊弟子的气势,辜负了漓渚姐姐为自己造的势,显得自己心虚或是不敢回应。
于是,他松开一直与漓渚相牵的手,豁然完全转身,直面凌道尘所在的方位。
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中带着锐利的淡然。
他声音不卑不亢,清晰地响起,打断了凌道尘营造出的那种惺惺相惜的氛围:
“凌道友既然心中不服,觉得今日之战未尽全功,何须等到来日?”
他目光如炬,直视凌道尘:
“此刻,天高地阔,众仙瞩目!我便给凌道友你一个机会。
就在此地,就在此刻,你我压制到相同的境界,放手一战!
你若能当众将我击败,不仅可一雪前耻,这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第一真仙的名头,颜某拱手奉上!如何?”
他顿了顿,仿佛贴心地为对方考虑,补充道:
“放心,此地非是秘境,有诸多前辈在场,你我就算全力出手,也绝无性命之忧,且颜某保证,绝不伤你道基根本。”
“我给凌道友你……十息时间考虑。
十息之后,若道友应战,我们便在此,当着天下群仙之面,决个高下。”
说罢,江沐手中流光一闪,一柄寒光凛冽、剑气森然的仙剑跃然上手!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那道金色的浮屠印记骤然闪耀。
他就这样,单手持剑,剑尖斜指下方,虽未催动惊天剑意,但那挺拔的身姿、平静的眼神、以及手中提着的那柄仙剑的模样,令从秘境之中出来的百万真仙眼皮直跳。
江沐竟真的就提着剑,目光锁定凌道尘,仿佛只要对方点头,便会立刻飞身而下!
事实上,若真如凌道尘所言那般渴望对手、惺惺相惜的话,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无疑是证明他实力、挽回声誉、甚至争夺第一真仙名头的最佳机会。
可凌道尘……他敢吗?
即便知道不会有性命之危,他就真的敢在此时、此地,与这个在秘境中给他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的颜凌云,再战一场吗?
当江沐再次持剑,尤其是那柄剑的模样与记忆中那抹猩红剑光的源头隐隐重合时,凌道尘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悸动,瞬间席卷全身,秘境中那两剑的惊艳、霸道、以及无可抵御的毁灭气息,仿佛再次浮现于眼前。
他喉咙发干,嘴巴微张,却发现那个敢字,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身躯的本能,远比他骄傲的意志更为诚实。
不止是凌道尘,下方的冥幽、厉寒州、黄泉富贵、无灭和尚等曾亲身体验过那剑意的天骄翘楚,在江沐提剑的瞬间,也仿佛条件反射般,感到一阵熟悉的恶寒从脊椎升起,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眼神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悸。
无数生灵修士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望着这一幕。
许多人心中甚至隐隐期待,希望能亲眼目睹这代表着真仙境绝巅力量的捉对厮杀,看清他们这些普通真仙与真正盖世天骄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不可逾越的鸿沟。
然,一个提剑邀战,气势淡然却锋芒内蕴;一个张口结舌,脸色变幻,犹豫不决。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与无数目光的聚焦中流逝。
一息、两息、三息……
凌道尘额角似乎有细微的汗珠渗出。
他能感觉到身后长辈、同门,乃至全场所有目光的重量。
那目光中,有期待,有质疑,有嘲讽,也有事不关己。
七息、八息、九息……
压力如山!凌道尘脸上的淡然早已维持不住,眼神中挣扎与退缩之意越来越明显。
就在第十息即将结束的刹那,凌道尘猛地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他抬起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甚至带着几分讪讪的笑容,朝着空中的江沐拱了拱手,声音干涩地开口:
“咳咳……颜道友说笑了。凌某方才在秘境之中损耗甚巨,亦有受伤,至今未复,岂是公平一战的状态?
道友此时邀战,未免有些……胜之不武了。待凌某他日调养完毕,状态圆满,定当再寻道友,痛快一战!”
他还是选择了退缩,并找了个看似完美的台阶。
但这台阶,在此刻看来,却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哈哈哈哈!”
江沐还未回应,下方吞日嗜仙宗阵营中,被按着的战无极又忍不住了,爆发出震天的大笑,声浪滚滚:
“凌道尘!你简直要笑死老子!在秘境里,你受的那点皮外伤也叫伤?
消耗大了点罢了,这都出来多久了?
以你皓庭西天宫的底蕴,只怕仙丹都嗑了好几罐,早就补得龙精虎猛了吧?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承认颜兄是这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当之无愧的第一真仙,将他视为修行路上想要超越的目标与榜样,又有何难?”
这番话,如同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凌道尘最后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事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战无极那百无禁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风格,在此刻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因为没人会觉得,他这是在为江沐说谎。
凌道尘脸色未变,但眼中怒意一闪而过。
他身后的皓庭西天宫仙王巨头们,脸色也是骤然阴沉下来,冰冷的目光扫向吞日嗜仙宗方向,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隐隐笼罩向还在大笑的战无极。
375、姐姐,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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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仙王巨头们才敢将心中感慨宣之于口。
倒非之前惧怕,而是没有必要,也不合时宜。
一来,自始至终皆是江沐在与同辈交涉、放言,剑灵漓渚除最初两句宣告外,再未说一语。
这便被默认为同辈之争的范畴,他们这些长辈人物若强行插手,便是坏了规矩,落了身份。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位凌驾于霞光之中的红衣剑灵,虽静默不言,但其存在本身,便是最强大的威慑。
若有哪位仙王不识趣,妄图以势压人,干预这场年轻一代的定论,谁也不敢保证,那柄曾追随仙尊的古老剑灵,是否会骤然出手。
因此,即便自家最杰出的真仙子弟被一人压得颜面尽失、道心受挫,这些平日间叱咤风云的仙王巨头们,也只能将不满与护犊之心按下,保持沉默。
这,便是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乃至整个仙域最赤裸、也最真实的规则。
强者制定规则,强者拥有最终话语权。
若非剑灵漓渚拥有让他们所有人都不得不忌惮的绝对实力,以本洲修士普遍信奉的弱肉强食、率性而为之风,今日之事,绝不会如此平和收场。
正因如此,即便漓渚从头至尾都只是静立旁观,神色无波,仿佛超然物外,却依旧没有任何一位仙王,敢越雷池半步。
仙王尚且如此敬畏,何况真仙?
尘埃暂落,余波未平。
所有生灵修士都心知肚明,这片地域今日发生的一切,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每一个角落,成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热议的话题。
甚至,风波绝不会仅限于此洲。
随着天命楼庭等各大商会修士的离去,随着那些混迹人群中、来自其他仙洲的探子与游历者将消息带回,用不了多久,“无忧仙尊传人现世”、“神秘真仙横压一洲天骄”、“古老剑灵亲自接引”等话题,必将如风暴般席卷周边乃至更遥远的仙洲地域,引发无数猜测与关注。
毕竟,仅是无忧仙尊遗迹出世,本就牵动了多方心思,若非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本土势力联合施压、划下界限,前来争夺机缘的,又岂止本洲真仙?
…………
九天之上,云霞深处,早已远离了那片是非之地。
周遭是飞速后退的流云与罡风,脚下是缩略成斑斓画卷的壮丽山河。
“怎么,还舍不得松开?要姐姐一直这样牵着你走下去不成?”
漓渚那清冽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调侃意味的声音,轻轻响起。
她手腕微转,不着痕迹的,将手从江沐那紧紧握着的掌心中抽了出来。
江沐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先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随即竟真的做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甚至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道:
“姐姐,我害怕。”
漓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看着江沐那与她方才在众生面前表现出的之姿截然相反的怂样,不禁哑然失笑,红唇微翘。
“你?害怕?”
她语气中的调侃之意更浓:“方才在那万仙瞩目之下,宣告‘我为第一仙’时,可没见你有半分惧色。”
“那不一样!”
江沐正色,义正言辞:“当时只想着不能弱了无忧仙尊与姐姐的脸面,才那般说辞,现在冷静了,回想起来确实有一些后怕……”
想了想,江沐又补充道:“当然了,漓渚姐姐自是不怕,但我只是真仙凝运境,别说那些仙王巨头了,若是被那些真仙发现我的真实境界,只怕……”
江沐没有把话再往下说,因为懂的自然会懂。
当着这些顶尖人物,仙道强者的面,即使无性命之忧,但说出那一番话,也不是一般修士该有的胆子与气魄。
若不是一直有漓渚在他身后……
江沐感受着掌中与指尖残留余温与清香,再说了,什么叫他不松手,明明是姐姐先牵他的呢。
不过这话,江沐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并未真的说出口。
因为他心知肚明,漓渚姐姐那看似随意的牵手,实则比任何铿锵的誓言或雷霆的手段,都更具分量——他江沐,乃无忧仙尊传人,自当受此庇佑!
这一牵,是交付信任,亦是布下威慑。
往后,纵使他江沐当真捅出什么天大的娄子,放眼仙域,也没有几个修士敢轻易动他。
细想起来,他在秘境中所为,出来后又那般年少轻狂,早已引得无数修士暗中愤懑,心生不满。
可那又如何?
无论是那些咬牙切齿的真仙天骄,还是气息渊深的仙王巨头,有谁真敢在漓渚面前,对他出手?
“好了,怕也好,不怕也罢。”
漓渚瞧着江沐那副心有余悸、却又暗藏机灵的模样,似无奈的轻语,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责备,“念在此番你行事尚算周密,结果也差强人意的份上,此次……便不与你计较了。下不为例。”
相反,她那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悦色。
或许,江沐此番胆大心细、有勇有谋的表现,确实让她颇为满意。
事实上,漓渚心绪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无波。
短短时间内,这个下界少年带给她的意外与惊喜,实在太多。
或许,唯有这般心性、胆魄与机缘兼备之人,才真正配得上无忧仙尊弟子之名,才有资格成为漓渚剑此代的主人。
只是,这份悄然滋生的欣喜与认可,被她深深敛于心底。
江沐的表现固然亮眼,但毕竟相处时日尚短,道途漫长,她仍需再多观察些岁月。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见漓渚并无责怪之意,江沐脸上立刻漾开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感觉到,自己与漓渚姐姐之间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又消融了些许,彼此的信任与默契,悄然增了一分。
这无疑是件好事。
“此地云深雾绕,还算清静,便送你至此吧。”
376、依旧沉淀
ps:上一章已补齐
这一遭,江沐的收获有两种。
一是无形的厮杀经验与感悟、漓渚姐姐给的仙法神通。
二是勒索百万真仙得来的仙元石,如果都换算为臻元级的话,便有百亿的数量。
百万真仙虽然都是非富即贵,但随身携带百万枚臻元级仙元石行走的修士还是太少,臻元级仙元石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白菜,除了一二三流的些许天骄外,大多数真仙所用的仙元石皆为臻元级以下,甚至通玄级都是少数,更多者使用的仙元石都为润玉、明心级……甚至还有抠搜者使用最低级的灵烁级。
一番换算之下,也不过百亿至臻元级的仙元石而已,天骄翘楚始终太少。
并且,这其中还包含了半数当场付清欠款契约的仙元石在里头,不然还会更少。
也就是江沐看人签契约,那些自诩不凡的天骄们又好面儿,这才还有些“外债”在外头。
不过饶是如此,即使那些外债收不回来,江沐如今的富有也早已经是今非昔比了。
如此可见高阶仙元石的数量稀有,拿来修炼比起慢慢吸收天地仙气要快捷不知多少,低级仙元石拿来交易,如此甚好。
很快,江沐心中便有了修行计划。
他不缺资源了,有仙元石什么买不到?
手握海量资源,他也看不上什么蝇头小利,再没有什么机缘比得上他这一次的收获,当然是安心提升修为来得重要。
并且,江沐可以预料到,当此间事情发酵,“颜凌云”之名必定传遍仙域。
仙域土著,自然不知道这名字代表着什么含义,甚至任凭手段通天,也推算不出来什么。
一个死人,还是仙域之外的,能算出什么?
不过某些人就不一定了。
宇宙天地之中,先来者不认识这个名字,而后来者估计也还没有,只有曾经攀仙路,成功飞升仙域的家伙知道。
准确的说,只有一个男人、一个少妇、一个女童知道。
甚至江沐觉着,那个少妇与女童都不会知道,这两人还活着没有都是个未知,唯有一人知晓。
而那人,是死是活江沐也不不知晓。
但如果他还活着,必然可以沿着这个名字,找到自己。
这,便是江沐搭上慕容惜月这条线路的缘由之一。
两人之间,不仅仅是销赃。
江沐确实有借用慕容惜月所在天命楼庭商会四通八达的的特点来寻人的用意在里头。
不然浩大仙域寻一人,比之星海捞针的难度还要巨大。
“希望这小子还活着吧……”
亲自领略了仙域风光,江沐对江崛在仙域发家致富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即使江崛的心性有些像自己,但天赋摆在那儿,估计成就真仙境都有些难。
并且根据不同界面的时间换算来看,这个时间点的江沐没有死的话,甚至都成不了假仙。
一身叹息后,江沐便起身而动,离开了这山巅,飞了三天三夜,寻到一处生灵聚集的小城,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好家伙,漓渚姐姐竟然把他带到了截律光域边界!
截律光域与明律光域之间,可是隔着三片光域的距离,明明他感觉自己与漓渚姐姐没有待多久,漓渚姐姐带着他如闲庭信步般,竟跨越了这般遥远的距离……
377、十年之后
修行不计岁月。
江沐这一闭眼,再睁眼时,洞府外已悄然流转过十个春秋。
十年,对凡人而言,足以让婴孩长成少年,让青丝掺入白发,是一段沉甸甸、充满变迁的人生。
可在真仙漫长的寿元里,十年不过是一次稍长的呼吸,一次浅淡的冥想,渺小得几乎无法在道心上留下刻度。
他此番出关,非是耐不住寂寞,而是心有所感,觉得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他的时间很多,但留给某些人的时间却是不多。
十年虽然短暂,但于江沐而言也有所突破。
在不缺仙元石的情况下,他只用了两年半便突破了真仙窥天境的壁垒,成功踏足真仙窥天一层仙台之境。
与凝运境不稍有不同,窥天境只有九道仙台,少了一道。
看似少了一道,但每想更进一步,需要的资质、资源、时间却膨胀了不知多少倍,更加举步维艰的感觉。
饶是江沐,也察觉到自己的修炼速度慢了下来。
虽然还是很快,但不如在凝运境时快。
感受着更加澎湃的仙力,江沐只感觉可以一拳打死曾经凝运境的自己。
即使可以做到同阶,在面对仙姿同样卓越的修士面前,想要越阶而战的难度可想而知。
非天骄不可敌。
除此之外,江沐还将曾经所学的仙法神通彻底领悟了,可以说是成为了自己仙法的一部分,超越了大成之境。
虽然这些仙法神通与漓渚姐姐给他的一比,还是略逊不少,但用来应对一般的敌人,也是绰绰有余了。
然后,便是来自无忧仙尊的仙法神通——剑诀《破》、遁术《送》、体术《狂》。
这名字起得倒是朴实无华,通俗易懂,只是一般仙学不来,悟不通。
也就是江沐了,方才在几年内初步小达到小成之境。
剑诀《破》便是江沐在秘境之中所用的那一招,任你千般神通,万千术法,我皆一剑破之。
当然,《破》不止这一剑,这只是它的最终呈现形态。
实际上,剑诀已然融入江沐一招一式间。
遁术《送》更加好理解,杀完了仙,就要跑路,既如此怎能不会一门高超遁术?
体术《狂》,则是一门炼体之法。
作为一个剑仙,强壮的体魄是非常有必要的。
而江沐自身体魄本就强悍,即使不借用外物,也能达到《狂》的小成标准。
若想更进一步,达至大成乃至圆满,则需要诸多罕见的天材地宝、神药仙泉来熬炼体魄。
这些东西,江沐肯定是没有的,不过他想来慕容惜月一定有。
至于自创的仙法神通,江沐也同样修炼到了这个境界所能发挥的极致。
一心多用,且时间太短,想要有所升华,饶是江沐仙姿卓绝,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十年光阴,想来秘境之事已经传扬出去了,慕容惜月也应该回到了天命楼庭商会。
所以,江沐出关了,徒留下如山岳般、被榨干的仙元石与一堆垃圾。
或许这个废弃洞府,有朝一日也会成为大道修士探寻上的机缘,从而引领他们踏上仙道一途也说不定。
仙路轮回,机缘辗转,或许便是如此。
…………
小城中,江沐坐在城中最为嘈杂的酒馆一角,面前是一壶滋味粗劣、灵气稀薄的浊茶,听着周遭修士的议论,手中端着一份天命楼庭商会的商报,他果然如愿听到了关于自己的传说。
震慑百万真仙,令仙王巨头都不敢言语,无忧仙尊弟子之名,实在太响亮了,想捂也捂不住。
378、什么叫纪元底蕴
仙舟之上。
甫一踏上那流转着仙光的阶梯尽头,江沐只觉周身空间微漾,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先前自下仰望时的磅礴威压,此刻化作了置身其中的浩渺与精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为开阔的白玉广场,平滑如镜,光可鉴人,似为仙舟之首,凭栏远眺,可见外部翻涌的云海与下方微缩如沙盘的山川大地。
广场边缘,矗立着几尊并非石雕而是真正凝聚了星辉月华的瑞兽玉像,吞吐着淡淡的灵雾。
目光越过广场,景象更是令人心旌摇曳。
数条足以容纳车马并行、笔直宽阔的砖石大道,如同脉络般向仙舟深处延伸。
大道两旁,是青翠山峦起伏,虽不及外界巨岳巍峨,却也峰峦叠秀,奇石嶙峋,有灵瀑如银练垂挂,水声淙淙;峡谷幽深,其间灵植丛生,仙花灵草散发着朦胧光晕;蜿蜒的清澈江河环绕山脚,水中有莹润如玉的锦鲤悠然摆尾;更有一泓仙湖,烟波浩渺,湖心小岛点缀,亭亭荷盖接天,灵气氤氲成霞。
羽翼流光溢彩的青鸾偶尔掠过湖面,留下道道虹影;通体雪白、角如琉璃的仙鹿在溪边汲水,姿态优雅。
这一切生灵,皆仙气盎然,显然并非幻象,而是被以大神通圈养于此的真实生灵。
各式亭台楼阁、精舍雅苑,便巧妙地依山傍水而建,或飞檐斗拱于山巅,或水榭回廊于湖畔,与自然景致浑然一体,没有丝毫匠气,只有一派浑然天成的清幽雅致,仙气缭绕,不似凡间舟楫,倒更像某处被整体搬移而来的洞天福地。
高处,一层近乎透明、却荡漾着复杂道纹的巨型阵法光幕,将整个仙舟内部空间笼罩。
379、怎是个落魄模样
“颜公子,请随我来。”
就在江沐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竭力维持着云淡风轻之际,一道轻灵如燕的身影自仙舟深处那片如画山水间翩然而至。
来者是一位身着淡青色侍女服饰的女子,容貌清丽,气息竟也有真仙修为,举止从容得体,对着江沐盈盈一礼,声音清脆。
江沐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负手于后,摆出符合“颜凌云”此刻应有身份的气度。
皓庭西天素曜灵洲最神秘、最耀眼的真仙第一人,无忧仙尊的弟子。
即便内心对这仙舟内部的奢华仍在暗暗惊叹,也绝不能流露出半分毫无见识的土鳖模样。
在引路女子的带领下,两人直接御风而起,向着仙舟深处飞去。
沿途掠过精心布置的山水景致,更能近距离感受到此间蕴含的浓郁生机与道韵,甚至能瞥见一些仆从、园丁模样的人在打理灵植、照料仙禽,一切井井有条。
不多时,飞越数重仙气盎然的山峦,眼前出现一片格外开阔静谧的湖泊。
湖水澄澈如碧玉,倒映着四周苍翠山色与天上的流云。
湖畔依山建有一座规模不大却极为精致的行宫,白墙青瓦,与山水色调和谐相融。
行宫之前,延伸出一座古朴的九曲石桥,通向湖心一座小巧的八角亭。
亭子以某种温润的仙木搭建,覆着青色砖瓦,檐角悬挂着细小的玉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越却并不吵闹的叮咚声。
此刻,亭中石桌前,一道倩影正静静盘坐。
她身着月白色常服,样式简单,并无过多纹饰,仅以同色丝绦束腰,墨发如瀑,仅用一支碧玉簪松松绾起些许。
然而,便是这般素淡的装扮,在她身上却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华之气,仿佛将周遭湖光山色、仙韵灵秀都悄然比了下去。
她正垂眸专注于手中的茶具,动作行云流水,优雅从容,一缕沁人心脾的茶香已随着水汽袅袅飘散开来,令人闻之心悦。
此女,正是慕容惜月。
江沐暗道,不愧是真仙第一美,慕容惜月的容颜与气质,确实非寻常女子可比。
只是不知,是什么种族?
引路女子将江沐送至亭外石桥入口,便再次敛衽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去。
江沐信步走过石桥,踏入亭中。
慕容惜月此时恰好完成一次冲泡,素手执壶,将清澈碧绿的茶汤注入早已备好的另一只玉杯中,然后轻轻推至江沐面前的石桌空位。
“颜道友,十年未见,风采……倒是别具一格。”
慕容惜月抬起眼眸,浅笑嫣然,目光在江沐身上那套粗布麻衣上扫过,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惊讶。
“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君?道友不愿以真容行走,避些无谓纷扰,惜月能够理解。只是……”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也不至于如此…这般模样,莫说是我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公认的真仙第一人,便是比起寻常稍有余财的真仙道友,也显得……颇为清简了。”
慕容惜月虽然心中好奇,但说出口的话却也不失得体。
此时的江沐,使用的是一张毫无特色、过目即忘的平凡面孔,配合这身打扮,确实像极了某些混迹底层的散仙,与“镇压百万真仙”、“仙尊弟子”的传奇形象相去何止万里。
简直就是十分寒酸。
“呵呵。”
慕容惜月此话,江沐却不以为意,径直落座,端起那杯香气扑鼻的仙茶,并未细细品味,而是一仰头,如同饮酒般豪迈地一饮而尽,随即放下茶杯,笑道:“慕容道友所言落魄,不过是依循仙域寻常眼光罢了。
锦衣玉食是道,粗茶布衣亦是道。尔非吾,安知吾穿此衣、行此路之不乐?”
慕容惜月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正色道:“颜道友所言极是。是惜月浅见了。修行之路万千,各有其道,各有其乐,倒是我执着于表象了。”
她听江沐讲述过与仙域风景不一样的故事,心知对方经历与认知或许与仙域本土生灵大有不同,此言未必只是强辩。
“盒盒盒,不说这些了。”
江沐呵呵一笑,主动将话题引开,“十年弹指,仙洲风貌想必亦有流转。我这些年专注于闭关与……游历,对如今皓庭西天素曜灵洲的格局变化,所知寥寥,还望慕容道友不吝解惑。”
提起这个话题,慕容惜月明眸中顿时焕发出别样的神采,显然对此极有兴趣。
她素手再次执壶,为江沐续上茶水,随即娓娓道来:
380、见慕容惜月,江沐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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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眸看向江沐,笑意清浅,带着莫名的情素:“实力惊才绝艳,背景成谜却显然深厚,更兼行事颇有章法。在他们看来,值得一交。况且,我能将秘境之事处理得当,并借势为商会谋利,他们颇为赞许,又岂会阻拦?”
江沐点头,心想也是。
能放任自家千金大小姐跑去危机四伏的秘境当什么“战地记者”,这家风显然足够开明。
仙舟在天穹游荡,并未进入截律仙城的管辖范围。
因为江沐并不打算乘坐慕容惜月的仙舟进入截律仙城,因为他可以放心与慕容惜月相交,但却不放心其身后的势力。
即使慕容惜月这般说辞,他也需万分小心,不想轻易请动漓渚姐姐珍贵的出手次数。
不知不觉,壶中茶汤渐淡,话题也悄然转向了更为实际的方面。
慕容惜月素手一翻,桌面上光华微闪,顷刻间多出了数十枚造型古朴、却隐隐透着空间波动与宝光的乾坤戒指。
这些戒指材质非金非玉,表面有天然道纹,一看便知非是凡品,每一枚的储物空间恐怕都大得惊人。
“颜道友,这些是你当初托付于我,代为出售那批所得资源,换回的所有仙元石。”
慕容惜月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所有交易皆通过商会正规渠道完成,扣除约定比例的佣金及必要打点费用后,所得尽在于此。共计五十亿臻元级仙元石。”
即便早有预估,听到这个数字,江沐的眼皮还是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跳。
五十亿!
而且是臻元级!
这是一笔足以让仙王都为之侧目的庞大财富。
虽然不及当初在秘境,洗劫了百万真仙的积累,但那毕竟是百万位家姿颇丰的真仙,而这些资源仅仅是部分真仙以及自己在“万界”之中所获资源,能有这个收获,江沐已经十分满意了。
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似乎慕容惜月在这件事上,显然用了心。
紧接着,慕容惜月又取出另一物,轻轻推至江沐面前。
那是一个手镯状的圆环,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银色,似玉非玉,似金非金。
环身之上,布满了极其细密、玄奥的奇异纹路,不断有细微的流光缓缓游走,如同活物。
而在圆环的内侧,清晰地雕刻着一座微缩的、却细节分明的暗金色楼宇图案,正是天命楼庭的徽记。
“此物名为客环。”
慕容惜月脸上笑意吟吟,解释道:“并非普通的储物工具。其内蕴空间极大,且极度稳定,可无视绝大多数空间干扰。
更关键的是,它与我天命楼庭的核心宝库阵法相连。道友日后若再有需要出售或购入大量资源,甚至进行超远距离的物资传递,只需神识激发此环,通过特定通道,便可与商会达成交易,无需每次都亲身前往。
当然,安全与保密性,道友尽可放心,此乃是仙域各大商会的行商手段,也是我天命楼庭商会最高级别的客卿信物之一。”
江沐看着桌上那数十枚装满仙元石的乾坤戒,以及眼前这枚显然更高级、代表着天命楼庭深厚关系与便利渠道的客环,心中感慨。
慕容惜月此举,不仅是完成了委托,更是将双方的合作关系,向前实质性地推进了一大步,从一次性的交易,转向了潜在的长久互利。
与聪明人交易,就是爽快。
客环的存在,江沐也大致了解过一些,知道它所代表的分量。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修仙体系发展而来的科技。
只是不以“科技”而称。
他伸手,先是将那数十枚乾坤戒收起,随即,目光落在那个暗银色的圆环上。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其拿起,入手微凉,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空间之力与精妙的阵法联结。
“慕容道友,有心了。”
江沐抬起头,看向对面巧笑倩兮的女子,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此物,我便却之不恭了。”
………………
381、唤清寒的试探
唤清寒站在天地空间的门户,也是一座院子的大门内,面色怪异的望着院中打坐的江沐。
“嗯…………主人吩咐过的,清寒自是不敢忘。”
朝江沐拱手作礼,她一挥手,脸上的面纱消失,露出精致的面容,脸上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羞涩。
虽然……即使平日里唤清寒面对陌生男修也能做到端庄得体,但唤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为主人,饶是她,心中也滋生出些许别扭。
何况还是被胁迫的……
只是,唤清寒表面上依旧对着江沐毕恭毕敬,不敢表露出丝毫不满。
“既如此,便呈上来吧。”
江沐起身,朝唤清寒招了招手。
唤清寒闻言,立刻迈着小碎步走上前去,在距离江沐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手再度一挥,点点光芒一闪,空中便悬浮了上百枚玉简。
江沐没去看那些玉简,而是笑意盈盈地目视近在咫尺的唤清寒,伸出手来,食指轻轻勾起唤清寒的下巴,好奇道:“你跟我这一走,最少便是数十年,你的仙侣,凌道尘那个家伙没有意见吗?”
唤清寒娇躯一颤,随即露出一抹讨好笑容:“主人说笑了,我虽与凌道尘为仙侣,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清寒现在,是主人的人。”
她话音一转,语气之中又带着几分落魄:“再说,自秘境回到皓庭西天宫后,凌道尘便开始了闭关苦修,极少与清寒温存,或许百年都不见得会出关。”
唤清寒眉眼弯弯,看着江沐就好似带着浓烈的情意般,忽然脑袋下移,温润红唇轻轻含糊道:“清寒这般卑贱的身子或许入不得主人法眼,但如果主人不嫌弃的话,清寒什么都可以做,可以帮主人提升修为……我其实很爱干净的……”
奇怪的气氛在院中蔓延,唤清寒眉眼如丝,双手忽然拉住江沐的另外一只手,将其往自己身上扒拉。
“啪——”
忽然!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唤清寒脑袋一歪,被这股强大的力道抽倒在地。
她半躺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不可置信的仰头看向江沐。
江沐此时甩了甩手,斜目冷哼,带着强烈的杀意道:“你当真以为我限制于你,是觊觎你那点美色?”
唤清寒连忙辩解道:“我……我没有!奴家只是想帮主人分担点压力……”
她半掩着脸,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这……这……这不对吧?
难道这颜凌云不好这一口?
唤清寒心中又气又愤,又惊又疑。
在她看来,江沐收她做奴仆,多少是带着些别样意味在里头的。
虽然她知道江沐可能与慕容惜月走得比较近,但放眼这皓庭西天素曜灵洲天下男子,哪个会嫌佳人少?
即不如慕容惜月,但唤清寒自认容颜气质也不差,在皓庭西天素曜灵洲享有一定声望。
382、孙子在何方
悬浮如山的玉简在江沐面前泛着温润的仙光。
他神识扫过,将其分为两类。
一类,是他特意向唤清寒索要的敛息仙法。
如今他显露在外的修为,仅是真仙窥天境。
这般境界,在真正的仙道强者眼中宛若透明,若有心探查,极易窥破虚实。
先前与慕容惜月会面时,对方身后之仙,或因顾忌他“无忧仙尊弟子”的背景而未深究,也或许早已看穿,却误以为这窥天境不过是江沐红尘的一层遮掩。
即便是壮着胆子、以神识之术窥探他的唤清寒,在察觉到这窥天境修为时,恐怕也绝难相信此为真实。
谁能想象,搅动一洲风云、令无数真仙翘楚都低头的存在,真的只是一位初入窥天境的真仙?
然而,江沐行事,向来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误判之上。
即便唤清寒有所猜测又如何?
他自有手段令其不敢妄动。
但日后若要更为方便的行走,一门高深玄妙的敛息之法,是不可或缺的。
它不仅是伪装,更是一层必要的迷雾,能省去无数麻烦。
唤清寒此番带来的敛息仙法,数量颇丰,竟有百余份之多,且无一不是真仙层次中的精品、秘传。
这大抵已是她在皓庭西天宫当前地位与权限内,所能接触、拓印的极限了。
此类仙法,在外界任意一份都价值不菲,足以让普通真仙倾尽积蓄。
如今却被江沐如同收拢寻常玉简般,白嫖了整整上百部,此事若传出去,不知要令多少修士眼红心妒。
即使再富有,也该省省该花花,自是江沐的持家修行之道。
他之所以索要如此之多,自有其深意。
寻常修士得一门顶尖敛息法便如获至宝,潜心修习。
但江沐对自身那堪称逆天的悟性有着绝对自信,他欲博采百家之长,将这上百部侧重点各异、思路迥然的敛息仙法同时参悟,相互印证,最终融会贯通,创出一门独属于自己、完美契合自身特性的敛息仙术。
若无这般海纳百川、化人为己的魄力与天赋,又何谈同阶,乃至展望更高远的道途?
不过,江沐只是以神识快速掠过这堆敛息玉简,记下其概要,便暂且将其搁置一旁。
他的目光,投向了唤清寒带来的另一批玉简。
这些玉简材质更为古朴,仙光内蕴,其中记载的并非术法,而是信息。
关于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的详尽人文地理、势力谱系,乃至一些普通真仙难以触及的、关于太初东天宫及其接驳的诸天万界飞升通道的秘闻。
仙域十三洲,除却中央钧天玉京神洲地位超然特殊,其余十二仙洲皆或多或少执掌着联通下界诸天万界的飞升通道。
太初东天仙宫所管辖的诸天万界,即便是该洲寻常仙道生灵也多半只知大概,难窥全貌。
383、苍灵仙洲
这位置,在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的版图上,堪称偏远至极,资料中对它的描述也仅限于一个笼统的地域名号,再无更多细节。
如此看来,那万朝之地大概率资源贫瘠、仙道不昌,难出什么了不得的仙域土著。
这倒让江沐稍微放心,以江崛那小子的机灵,在这种环境下,保住性命应当不难。
只是,以其自身能力,想要在短时间内从那万朝之地脱颖而出,闯到更广阔的天地,恐怕希望渺茫。
不过,这对江沐而言反倒是好事,目标不动,找寻起来便容易得多。
尤其是知道了颜凌云这个名字后,以江崛的聪明,更不会乱跑。
思绪及此,江沐脑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昔日宇宙天地中,那位来自太初东天紫薇极洲,曾威风八面,后来在他面前却变得异常谦逊的仙使,贺嘉豪。
如今看来,这小子当初大概率就是太初东天宫派驻在万朝之地这等偏远区域的基层公职人员。
难怪他见识有限,见到自己的手段后那般惊诧,也难怪他会说出“真仙很多,仙器很少”这等认知。
非是仙器真的稀少到那般地步,而是以贺嘉豪所处的层次与地域,根本接触不到真正的繁华与底蕴。
或者说,是如今的江沐,见识与底蕴早已今非昔比,俯瞰之下,方知天地辽阔。
过往些许恩怨,譬如贺嘉豪当初骗走自己一个混沌仙体之事,江沐早已不萦于怀。
一具混沌仙体而已,得失之间,自有因果。
若无贺嘉豪当初的“牵线搭桥”,他或许也难有后来际遇,直至今日。
因果循环,玄妙难言,大抵如此。
明确了目的地,江沐心中一定。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百余枚记载敛息秘法的玉简上,神识如网般散开,同时浸入数十枚玉简之中,开始同时参悟。
刹那间,种种玄妙的敛息思路、仙力运转之法、气息模拟法门、遮掩窍诀………如同百川汇海,涌入他的识海。
就在江沐沉浸于创法悟道的玄妙状态时,在这房间法宝所化天地的不远处,另一座清幽山峰的临崖古松之下,一道窈窕的紫色身影正静静伫立。
唤清寒一袭淡紫渐变的长裙,裙摆如烟似雾,随着山间微凉的灵气流轻轻拂动。
她遥遥望着山顶别院的方向。
那里,仙气正以一种磅礴而有序的态势缓缓滚动、汇聚。
唤清寒感受着那股即使隔了禁制与距离,依然能隐约察觉到的、令人心悸的道韵波动,心中的震惊与寒意再次交织涌现。
越是回想方才的屈辱与十万年契约,一种深入骨髓的怨恨在她心底无声疯长。
然而,奇异的是,这怨恨并未使她失去理智,反而让她越发冰冷清醒。
陷入江沐的枷锁,虽非她所愿,但这道枷锁,亦可以成为她的道。
十万年的奴役期限,是枷锁,或许……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淬炼与机缘。
甚至,越是憎恨江沐对她所为,她心中反而越是雀跃。
384、太初仙城
他们巧妙利用苍灵仙洲位于几大仙洲之间的地理位置,再凭着自家在感悟仙道规则、辨识本源仙物方面的种族天赋,愣是把整个仙洲发展成了仙域顶级的跨洲中转站兼教培专家。
想在没有建立跨洲传送的仙洲之间来往?来苍灵神城。
有古灵古怪的宝贝弄不明白了?来找苍灵仙洲的神灵鉴定大师。
靠着这手“人无我有”的本事和相对靠谱的信誉,苍灵仙洲在各大势力间左右逢源,赚得是盆满钵满,风评比隔壁打打杀杀的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那可真是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有这份傲气,倒是可以接受。
江沐走在神城三号的街道上,目光所及,是一种粗犷而神圣的风格。
建筑多用巨岩、神木直接垒砌雕琢,线条硬朗,充满了原始的力与美。
就连市面上卖的修炼资源,也多是原生态模样。
一块蕴含澎湃力量的赤晶,或许就只是简单切割,而非炼成丹丸;一截助涨修为的月纹木,或许就保持着枝桠形状……
主打一个本源纯粹,倒也给人别开生面的新奇感。
当然,更新奇的风景在于这里的先天神灵。
他们虽大多化为了人形,可那奔放自在的天性却毫不掩饰,衣着风格那叫一个千姿百态,大胆率性,怎么舒服怎么来,怎么彰显自身本源特质怎么穿,前所未有的大胆而前卫,面对诸多目光而从无所畏惧,把江沐眼睛都看直了。
江沐瞧着,不由想起在宇宙天地时,那些死硬到底、最终把自己作没了的先天神灵,心下暗叹,若是那些家伙知道,他们飞升仙域的祖宗们或许早已改头换面,过得如此风生水起,不知会不会悔不当初?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思绪,不免又勾起了他一些关于这方面的些许回忆……
江沐驻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千姿百态、风情各异的先天神灵,目光坦然。
别误会,这是欣赏的目光,纯粹是一种对“美”与“奇”的鉴赏。
唤清寒便默默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之处,垂首敛目,宛如一道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为了契合江沐低调行事的要求,她早已佩戴异宝配合着施展术法改换了形容,此刻只是一副容貌清秀却绝不出挑、身着普通青衣的随从打扮。
无论江沐是何作态,是驻足观望,还是与之闲谈,亦或是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她都始终保持着那份近乎刻板的谦卑姿态,不发表任何意见,面容上亦无任何多余的神态,沉默而顺从。
似乎,经过那日的敲打后,这位西天宫的天之骄女,真的已经认命服帖,将那份傲骨与不甘深深埋藏了起来。
对此,江沐心中颇为满意。
这才是一个“奴仆”该有的本分与觉悟。
385、勾栏听曲
一队队身披制式金色仙甲、气息连贯肃穆的仙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主要街道上巡视。
天穹之上时有驾驭着统一制式飞舟的执法队掠过,维持着空中交通的井然。
抬头望去,天穹极高处,云霞之中,道道仙光如虹桥横跨,有仙山倒悬,更有悬浮的宫阙楼台在氤氲仙雾中若隐若现。
极目远眺,还能看到更远处的高天,有体型庞大、造型各异却都符纹密布的巨型商舟,沿着规定的空中航道,络绎不绝地驶入或离开仙城。
一切,都透着一股无声岁月的辉煌。
置身于如此宏伟、有序的仙城之中,即使心志坚定如江沐,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微尘般的渺小感。
而这,还仅仅是太初仙城。
那真正统御整个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的太初东天仙宫所在,其气象又该如何等惊天动地?
与江沐眼中难以完全掩饰的惊叹不同,身旁的唤清寒虽然同样在打量四周,目光炯炯,却并无太多震惊之色,更多的是一种熟悉的审视与比较,显然并非初次踏足此地。
“你来过?”
江沐随口问道,目光仍流连于远处一座堪称艺术品的悬浮仙阁。
唤清寒微微欠身,声音平静无波:“回公子,奴婢初入真仙境,稳固修为后,曾随宫中长老前来过。”
“既如此,你对这太初仙城,应该还算了解。”
江沐收回目光,脸上露出兴致更浓的笑容,比起在苍灵仙洲时纯粹看风景的心态,此刻他似乎对这座人族的宏伟仙城有了更多探索的欲望。
“我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你就暂且当一回向导吧。说说看,这城里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好去处?”
唤清寒闻言,略微沉吟,似乎在谨慎措辞。
她抬眼快速瞥了一下江沐那似乎纯粹出于好奇与期待的表情,联想到之前在苍灵仙洲时他对那些衣着奔放的先天神灵的目光,心下不免有了某种推测。
她开口道:“公子可是指……类似苍灵仙洲神城之中,那些可供宾客欣赏歌舞、饮酒作乐,乃至有各族美人相伴的……风月雅集之所?”
她顿了顿,继续以那平板无波的声调解释道:“太初仙城规制森严,风气也与苍灵洲大相径庭,更不同于我们皓庭西天素曜灵洲那般百无禁忌。城中此类红尘场所数量稀少,且多集中在特定坊市,需遵循诸多规矩。
即便是其中最上乘者,也重在琴棋书画、仙乐妙舞等雅趣交流,并非……并非都可以随意肌肤之亲、逾越礼数……”
她话还没说完,江沐便觉得眼前一黑。
合着在这女人心里,自己就是个好色之徒?
这一路行来,他连她一根手指都没碰过,这态度难道还不够明显?
在苍灵仙洲,江沐在房间之中做了什么,他并未解释,现在也不会。
“带路!”
386、此人仙容,不在你我之下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十几位精心装扮、各有风情的女仙袅袅娜娜地进入雅阁,她们并未做出任何逾矩的亲密举动,只是依序行礼后,便各司其职。
精通音律者,素手调弦,奏起清越空灵的仙乐;长袖善舞者,随着乐声翩然起舞,舞姿曼妙却毫不轻佻,蕴含道韵;另有擅长茶道、香道的女子,安静地在一旁素手烹茶、调理炉香。偶尔有女子会温声软语,按江沐的要求演奏某支曲调,气氛竟是一派清雅和谐,甚至带着几分论道交流的意味。
江沐安然坐在主位,唤清寒如同真正的侍女般侍立在他身侧稍后。
他时而闭目聆听乐曲,手指在玉案上轻轻叩击节拍;时而举杯品尝回味绵长的仙酿;时而与某位才女聊几句这仙城之中的趣事传闻,或点评一下曲中意境。
他的神情专注而放松,眼神清澈,欣赏着音乐、舞蹈、茶艺、乃至这些女子言谈举止中流露出的才情与风韵,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风度,并无半分急色之态。
数个时辰就在这丝竹悦耳、舞姿悦目、清谈悦心的氛围中悄然流逝。
江沐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带着惬意舒缓的神色,将赏钱大方地赐下,然后便起身,示意唤清寒离开。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香艳情节,没有争斗,没有狗血故事,只有一场令人心旷神怡的享受与精神放松。
对于唤清寒的奇异脸色,江沐也没有任何的解释,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勾栏听曲是一种回味。
走出“云外天”包间,离开红尘阙那低调而奢华的大门时,江沐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久违的平静。
唤清寒跟在他身后,心情却比来时更加纷乱,她有些看不透眼前的江沐,更不知他来太初东天紫薇极洲的目的。
然而,江沐这难得的好心情与平静,在刚刚踏出红尘阙门户的刹那,便被一道突兀的神念扫视给打断了。
太初仙城规矩森严,为保护修士隐私,通常约定俗成甚至明令限制神念在公共区域的随意探查范围。
仙又如何,定下规矩的依旧是仙。
若只是寻常目光注视,以江沐的修为并不会生出如此清晰的被窥视感。
但这道神念,虽然只是一触即收,却已然不顾明文规定。
何人如此大胆?
江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的闲适瞬间被警惕取代。
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那神念来时的微弱感应,缓缓抬头,朝着斜对面望去。
便见,在千余米宽的繁华主街对面,矗立着一栋比周遭建筑明显高出数节、气势恢宏的殿宇式高楼。
楼体以青玉为基,黑曜石为柱,飞檐层层叠叠,如鲲鹏振翅欲飞。
最高处,一面巨大的、以某种金色仙木整体雕琢而成的匾额高悬,上书四个龙飞凤舞、道韵流转的烫金大字——纵横商会!
而就在那纵横商会招牌下方的高楼位置,一处玉栏横隔的楼台窗前,正有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身着锦色华袍的男子,他头戴一顶白玉冠,将白色长发整齐束起,露出一张俊美无暇的面容。
目似寒潭映星,鼻梁高挺,棱角分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通身的气度,并非咄咄逼人的强势,而是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带着久居上位的淡然。
此刻,这位华袍玉冠白发的俊美男子,正凭栏而立,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玉栏上。